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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孙嘉玥:连日历也渐显古拙了

时间:2019-05-14     作者:孙嘉玥   阅读


诗人简介:孙嘉玥,98年生于上海,香港大学社会科学院2016级本科生,曾获第五届疯人碗诗歌奖,创办有微信公众号“诗午餐Poemeal”。


╜ 安托万太太


前略。亲爱的安德森太太

伯格太太和奥斯特罗姆太太

你们的燕子很好,也请转告华林太太

乔纳森太太和贝里奎斯特太太

她们的小黑鸟今年又在我的屋檐下过冬

(还留下不少脏兮兮的粪便和羽毛)

海德伦德太太还好吗?她那个

和雅典情妇私奔了的丈夫

还没有摔断腿吗?噢,我只有一句忠告:

永远别相信一个希腊男人,尤其要提防

这些名字:芬恩,萨诺斯,或者亚里士多德

另一个悲伤的消息:卡尔森太太,

你的小燕子没能挺过这个冬天。她死在

阿瑞斯公园里的雕像旁,发着恶臭

(若你能随信送来1德拉克马的丧葬费则更佳)

听说东方人喜食燕子的巢,真是

一种怪癖。埃里克森太太,或许你可以考虑

将此加入你的食谱(如果你真如你说的那样阔绰)

够了,真的够了

你们为何刨根究底打听此事——

“冬天的燕子是否真的住在河畔温暖的泥潭?”

你们大可再多放来几只,如此一来

它们的粪便就能堆成你们想要的泥潭

(顺便,林德太太,你要的偏方打听到了:

食用燕子的粪便的确能助你的丈夫重振雄风)

这一年飞走的,下一年

衔着更多信与秘密飞回

一如忠诚的耶稣,每个春天都复活,奖赏寻祂之人

一如忠诚的我,每个清晨

都给我那不务正业的臭鞋匠丈夫做早餐

 

 

按:亚里士多德观察到燕子每年秋天都会集体失踪,并坚信它们和刺猬一样冬眠去了,还有模有样地考证,它们是在城南河畔温暖的泥潭里冬眠。这一理论流传了两千年,直到18世纪,一位瑞典鞋匠突发奇想,给自家屋檐下筑巢的燕子腿上捆了一张小纸条,上边写着:“燕子,你是那样忠诚 / 请告诉我,你在何处过冬?”第二年春天,燕子飞回,它的腿上绑了一张新的纸条:“它在希腊雅典,安托万家越冬 / 你为何刨根究底打听此事?”



╜ 送葬者急就


连朝霞也是陈腐的

所以在黑暗中不必期待所谓黎明

——孟浪

 

雨里在夜里走路的人

往往会走到

自己的外面

 

              一年也用不上一次。

              麻袋。花。黑色出租车。

 

空气的流通无所谓多少

只要有,就很足够了

好多人都曾要向你学习呼吸

 

和绝望的菲薄。好吧

用火硝再吹一支小曲。如果

那灯罩下的蝇雾就是他们的灵魂

 

连溃散也那么自然

我们每夜都有人可以悼亡

寻常。像是在阴天里嚼黑面包

 

              滴管。向阳花。呻吟的邮票。

              连日历也渐显古拙了。

 

噢,或者,革命者

吃过宵夜后再努力吧?

总得有人把裁纸刀吞下去

 

你是时间急急送别之人


╜ 你看


“我们可以相爱到 / 互相了解为止 / 我们可以 / 浪费到死”

——夏宇《即便是庞克也要有一技之长》

 

我们在中央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右拐进友谊路 左转

穿过防洪胡同就到斯大林公园 我说你看

这美人畔的松花江 姑娘你鲜嫩如江鱼 你笑骂我是神经病

去书报亭买回两支烤肠 河道里淤满了你和七月

 

做一场说做就做的春梦 现在都流行徒步旅行 我们沿红专街

继续走 我说你看马迭尔宾馆 几个长名字的俄国人站在门口张望

莫洛托夫 格里巴诺夫 whatever夫 有人在书店对面的阳台上

快乐地吹小喇叭 累了就改吹啤酒瓶

 

“不如一起把中央大街再走一遍 我就去写入党申请” 你给我描述

那天在街头看见的偶发艺术 一个大领导突然站出来

签订条约 害你喝柠檬茶都被呛到 莫名其妙就像你的爱情

和腿毛一样 随时可以宣布破产 又随时会死灰复燃

 

可是四十年代哪来的这些 洪灾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抗

斯大林也来不及建造主题公园 好吧 那我们只好一边看浪

一边舔棒冰按捺欲望 就像摩挲洲际导弹的发射按钮biubiubiu

你身旁的小鬼在玩哆啦A梦公仔 太嗨了以至于踩到你的鞋

 

干这批人终于都走了有的去战斗有的去爱抚 这条街

只剩下吴亦凡的巨幅广告还有点红色背景 顺带一提 男孩

通常更喜欢迪丽热巴代言 虽然她的名字并不比科瓦廖夫

或莱蒙托夫好记多少 噢 橙色的灯 肉色的爱国主义

 

都跟棒冰一样硬 吃多了还会胃疼 我说你看

自动门都开了不如让我先进去你说 可以先从好朋友做起比如

一起去兆麟公园看小叶黄杨和碰碰车 砰砰砰他们的谈判刚好破裂

我们也没别的事能干 可是宾馆还多订了三天

 

门缝塞满小广告 我们就又把中央大街走了一遍

你停在红星街旁逗一只猫 摩挲她毛茸茸的边缘

我说不如我念诗给你听听不过他们有些敏感 你说你可以

慢慢适应就像故事写着写着就会写完 感情或精液也适合慢慢出来


╜ 六月


天又欲雨,刚好

你的木碗里盛着杨梅

我的渴意深千尺,足以在帽中

养蛙,或者蓄鱼

或远望你的愁眉结千层网

长久地站立,为乱云添一束阴影



╜ 九月八日夜


夜里我同这些脑袋谈笑:你姓崔,他姓卢,那人姓郑

狗日的,李姓最多。杀光还需二十六天

你暴凸的双目像两颗大珍珠,河水犯腥味

三途川,河滩里,蛤蜊正含着蜃气楼

 

舐毫吮墨:蘸红色还是蘸青色?

今朝又捕几只蟹,几个官?昼短苦夜长

龙肉嚼不烂!老子白天穷书生,夜里

就陪百花玩一玩。

 

金甲拿来!枯树祭刀,不过手腕抖个旋

一人一秒一花落。本就闭着双目,又何须眨眼?

你的眼即是我的眼:新鬼大、故鬼小,未死鬼

有眼却无珠。黄昏驻军无名山

 

何处来的啾啾声?我倦了,盛情难却

胖和尚正在河畔洗红豆。惊醒又难眠,我就数枕边

比肥羊更白、更嫩的断腿

一千零九十四,一千零九十五……

 

 

注:黄巢,唐末时人。初进士不第,售私盐为业,后成民变军首领,血洗长安,自立为帝,史称黄巢之乱。黄巢最终兵败,死于部下之手,一说出家为僧。野史有“黄巢杀人八百万”之恶名。



╜文化社会学


离开的东西并没有离开

离开的并不是鸟

蓝结他还在响。一只声纳

正拨弄一把反空气提琴

一粒结石与另一颗钻石跳起对称探戈

个体的星坠入瓶中成为星群:

星星会唱歌吗?爱摄影吗?

它们恋爱的时候,会数地上的人吗?

——他这样想着。他在莱比锡天文台

观测数词的黑洞、定语的蚁群

忽然感觉有点后现代


╜ 在黄昏


生活太忙时,我们就去宠物店

盘算着买一只猫回家养

但它不属于我们。它独自在阳台上

打滚。你在另一个房间练琴。我在画框外

整日思考如何更无所事事

 

有时猫跃起,跳上

花架,有时跳入一片虚空。猫会在这个世界

短暂地消失一瞬间,然后,衔着

诡秘的腥味,重新出现在我脚边

 

就像那片晚霞刚好闯入,我顺毛抚摸它

黄昏的脊背。忽然好想

去散步,这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

要不然我们就一起逃进猫的爪里

要不然我们就一起住去海旁



╜ 那个夜晚


很无趣吧?我不断回忆起那个夜晚

你的牙齿在我肩窝留下清洁的划痕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我答应过你了

从今往后,我会活得很用力,只写用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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