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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灯灯 | 我要用我的老追上你的老(组诗)

时间:2019-05-24     作者:灯灯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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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灯灯,现居北京。曾获《诗选刊》2006年度中国先锋诗歌奖、第四届叶红女性诗歌奖、第二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第21届柔刚诗歌奖新人奖,参加诗刊社第28届青春诗会。出版个人诗集《我说嗯》。2017年获诗探索·人天华文青年诗人奖,并被遴选为2018—2019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


我要用我的老追上你的老(组诗)


人至中年


荆棘重生还是荆棘。雨水

披在荆棘上,才是

雨水的样子,每一滴都欲说还休

每一滴都似难言之隐

人到中年

承认雨水也有脚,也会在大年初四

出入病房,成为我们所看见

雨水的样子——

我们要看见它在瓶中落下,才心安

我们要在病床前

听见亲人均匀的呼吸,才心安

我们用中年的脸,贴近暮年的脸

才心安……

 

惊险啊

雨水从荆棘落下

又一年:

 

我们想说的,和你不想说的,连在一块

又一年。


出入镜中的人


离一朵雪花更近,就预示着

离消逝更近

出入镜中的人,看见梅花

落在去年的地方,仙鹤飞如繁体——

比起从前

我更拥有一颗简洁的心,我更知世事

无常

梅花落了又落,而雪

在同一时辰消逝

所有的轮回,和消逝

都是为了重来——

 

一如此刻,那个出入镜中的人

他从不知道我是谁

 

我把他的微笑:

——重来。重新来。



草木各活各的。鸟兽各奔前程。

我不是这样,我是

要在你的命里

加上我的命,我是要和你挤在

同一碗粥前

辨认同一个黄昏,从前我惧怕衰老

如今我不——

我要用我的老追上你的老,在老下去的黄昏

夕阳走进

粥中——

 

岁月清浅,一碗粥之中

人世万种

有一种平静,和归宿

我识得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就是这大雪纷飞

柳色青青。


镜 中


夕阳在反光镜中追随自己。村庄更是

沿着公路

在镜中,问询古老的身世

我多数时在杭城,和嘉兴之间飞驰

并不知自己

被过往追赶,并不知更远的我

一直在更远

等我前行……

正是黄昏,当我加速来到中年

我看见的,和你并无二样:

山有隐忍,河有湍急

石头迎头一锤,才发出怒吼

唯一不同的是,镜中

我将看见月亮:

——那唯一的,照耀人世的月亮。


一首诗的过程


笔尖嶙峋,白纸静默。

墙壁上浪花

翻涌

海,船只,礁石……

 

以及——

远处灯塔,以及从灯塔四周

寻找主人的黑暗

 

很多年了,我静静注视

这黑暗,和黑暗中

彼此依存的事物

 

白纸站立,文字反向至

白纸深处——

 

它拒绝了所有。


在源东


春风浩荡,相比成千上万的游人

蜜蜂更知道春天的住所。

山顶上,万丈桃花倾泻,一朵比一朵急切,一

   朵

比一朵疼痛

如此多的姐妹,粉色衣裳

明亮,闪耀

这些痴情的姐妹

它们肯定比我更理解春天,它们肯定要

让我再染一次火焰,它们肯定

让你看见

一个着火的人,一个看管不住火候的人,一个

    对春天

持有偏见的人

迅速融化,她不得不奔往山下——

这朵俯身水边的桃花:

流水不入心,春风吹又生。


立 春


鸟的叫声里有圆形的池塘。淤泥在翻身

带着冬天的疑问

燕子再次回到池塘上方,立春了

作为抵抗,冰雪融化

阳光之下

白菜露出素心:

 

我也有素心,池塘曾是方形的

我也是——

 

现在池塘是圆的,我也是

阳光之下

 

阡陌上走来少女,立春了

圆圆的少女

 

燕子一会飞

一会燕子

 

落了,又飞……


比如说……


比如说,落雪后的黄昏

鸽子一次次飞翔

椭圆的轨迹

不是一次次增高,也未曾跌落

它们,以及盘旋的屋顶

在雪的周围

 

比如说,抬头望天空

雪落下

仿佛我们所有的疑问

都有了解答

 

——而你在高速上滞留

而我们的小女儿

因为学校空无一人,因为雪在下

越来越大,因为我们的迟到

空无一人的学校

她离课桌又近的额头,接受了雪

接受了雪

 

冰凉,纯净的祝福

 

所以,我知她会跟着雪

跟着雪呵,一起长大

 

——你像一个风雪兼程的父亲

我像一个担心受怕的母亲。


一月


一月,大雪封山,鸟兽不见。

一月,湖水结冰,我给你写的信

在九点之后,太阳照耀的冰层之上

 

一月,消息在风中流转

到了江南

有一枚叶子,执意不离枝头

后来凝固成叶子的形状

 

一月,铁匠连夜打铁

乌鸦忙着出入葬礼

月亮一心一意照耀人世

 

江水有涡流。人世有深喉。

一月,我在写信

 

二月就要到了,是呵

多么好

 

二月就要到了,我在给你写信——

“信”:是“相信”的“信”。




布谷,或三角湖

  ——兼致女儿


你不知道,我去了三角湖

布谷仍然叫着

不是我熟悉的,一声平,二声拐弯

而是三声突兀,四声不知所踪

——亲爱的孩子,我不会和你说到这些

我不会说,河水上涨

水杉树因为旧疾

在我看见时,仍是旧伤未了,但枝干挺立

不,不。我不会和你说到这些

亲爱的孩子

我不会和你说,春天到了,有些事物

过了冬天

就有了阳光的力量,就有了

仿佛——

新生的力量,我也不会提及

水边有座房子

温暖的房子

 

红色瓦,白砖墙,我更不会说到

窗口一直向南

渔夫清晨驾船,朝太阳升起的地方

日落而归

在太阳消失的方向

 

——我不会和你说到这些。甚至

我也没说到

炊烟(你不会懂得,炊烟意味什么)

说到渔夫

在黯淡的灯下

又喝了一杯

 

我仍和你说到布谷。亲爱的孩子

说到我们

离三角湖

已远

你没看见时,它在那里

我看见时

它更在那里

 

我还是和你说到布谷,说布谷

叫着

河水上涨

但布谷叫着,不是一声二声,而是三声四声

 

是三声四声

——是我作为母亲

告诉你的(尽管我也不确信):

 

三声激昂。四声探寻。



以上内容已发表于《星火》2019年第3期香樟诗会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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