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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女诗人教你怎么写劈腿

时间:2019-10-18     作者:甲鸟   阅读

01


如果给甲鸟一次穿越的机会,甲鸟会选择回南宋,到“杏花烟雨江南”的浙江钱塘,去会一会朱淑真,那个写“痴娇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思想冲破现实社会桎梏的神奇女子。


02


在古代,诗人就是小鲜肉的代名词,倍受女子追捧。


诸多名留史册的才女背后,都有一个诗人的影子。


柳如是与钱谦益如是。

唐婉与陆游如是。

鱼玄机与温庭筠如是。


在朱淑真少女时代对未来的浪漫憧憬中,也有一个诗人的影子:


秋日偶成


初合双鬟学画眉,

未知心事属他谁?

待将满抱中秋月,

分付萧郎万首诗。


这首诗表达了一个文艺女青年的青春期幻想:希望将来有一个懂她的人,也有饱满的才情,能写出动人的诗句,婚后的生活真正能做到夫唱妇和。


原本出自少女的真情坦露,在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却显得突兀和荒唐。


当时的女子可以睡觉,也可以被人睡,但不允许做梦,更不允许把梦说给人听。


何况朱淑真出自官宦人家,最受封建礼法的约束。


相传朱淑真是朱熹的侄女,不知真伪。但她是官宦之女,从小聪明,“博通经史,能文善画,精晓音律,尤工诗词,素有才女之称”,已是公论。


这样一个大家闺秀,最好是“目不斜视,行不露鞋,言不露齿”,却写出《秋日偶成》如此大胆的诗句。


她的父母感到苗头不对,为了防患夜长梦多,辱没门风,赶紧将她嫁给了一个乡市小吏。


03


朱淑真的丈夫姓甚名谁,已经无考,所有的猜测都来自她传世的《断肠集》。


左梅村《朱淑真及其诗词》(《妇女杂志》15卷4号)愤激于朱淑真这样的不幸:“一个女诗人嫁给一个孳孳为利为功名的臭男子,那是何等的不幸!她说到银样的月光,而他就想起大锭的银子;她说起在头上掠过的寒鸦,而他却想起乌纱帽。”


李丹《朱淑真及其诗词初探》(《郑州大学学报》1983年第1期)也认为“她嫁给了一个只知奔波仕途,毫无共同趣味的庸碌之辈”;


翟钟秀《为朱淑真伸冤》(《中央日报》1947年12月22日)则认为朱淑真的丈夫是一个忙于经纶事务的官员,故《断肠集》不过是淑真伤于独处的叹怨;


虽然尽管迄今为止的研究还未能令人完全满意地证明出朱淑真丈夫的具体身份与品格,但可以肯定的是朱淑真对婚姻生活十分不满。


而这不满的根本,都是源于她的丈夫不是一位诗人,不能与她心通有无。


据说朱淑真曾经写给远在外地当官的丈夫一封信,信上全是圈圈。


写完之后朱淑真大概知道她的丈夫看不懂,于是又在夹缝里写了这首《圈儿词》:


圈儿词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

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

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

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

整圆儿是团圆,半圈儿是别离。

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我意。

还有数不尽的相思情,

我一路圈儿圈到底。


这真是无奈之举。


就好像一个女子穿上情趣内衣装作不经意在丈夫面前溜达一圈,结果丈夫波澜不惊,只好扯掉最后那几缕丝,直接说:“我要!”。


顿时情趣全无。


不久,丈夫把她接到了任地。


然而牤牛终究是牤牛,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旁弹琴,你却只顾着低头吃草。


朱淑真的丈夫把朱淑真当成了一个会写诗的玩偶,用来在同僚和上级面前炫耀,炫耀完之后把玩偶一仍,上青楼找志趣相投之人研究人体生理结构去了。


那段时期,朱淑真落落寡欢,纵有山水寄兴也是枉然。


她写“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

又写“却嗟流水琴中意,难向人前取次弹”。

更写“待封一掬伤心泪,寄予南楼薄幸人”。


字字句句,哀怨且无奈。


04


朱淑真注定要名传千古。


她是一个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女子,尽管她的不甘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微薄无力而又自取灭亡。


蒙尘的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花色妖娆的墙脚总有人来挖的时候。


不久,她遇到了心仪的对象。


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有她期盼的才华和气度,并且两情相悦。


于是她不顾一切写出了这首《清平乐》,敲响了后来人的灵魂:


清平乐


恼烟撩雾,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这首词,词风露骨,简直就是对封建礼法赤裸裸的藐视和嘲讽。但其用字缠绵迤逦,用情婉转深刻,确是颇见性情的佳作。


一时间赞誉与诽谤齐飞,才华共风流一色,朱淑真成了一个倍受争议的人物。


明代的杨慎甚至将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安到了朱淑真的头上,认为是她假托欧阳修之手,实乃红杏出墙之证据,予以大加鞭笞。


杨慎《词品》云:朱淑真《元夕?生查子》云云,词则佳矣,岂良人家妇女所宜邪?又其《元夕》诗云:“火树银花触目红,极天歌吹暖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赏灯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与其词相合,则其行可知矣。


这件事虽然后来被王士祯等人以及《四库全书》批驳,但是因为杨慎是大文学家,影响力巨大,明代出版的《断肠集》也收录了这首词,从此成了千古悬案,一直到今天还分辨不清。


《四库全书总目》卷百九十九:“此词今载欧阳修《庐陵集》第一百三十一卷中,不知何以窜入朱淑真集内,诬以桑濮之行。慎收入《词品》既而不考,而晋刻《宋名家词》六十一种,《六一词》即在其内,乃于《六一词》漏注互见《断肠词》,已自乱其例,于此集更不置一辨,且证实其为白壁微瑕,盖鲁莽之甚。”


生查子·元夕


去年今夜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

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泪湿春衫袖。


05


朱淑真的露骨之词自然遭到了丈夫和父母的白眼。加上后来战乱,天子被擒,百姓流离失所,她也和自己的心上人走散了。


从此“休将姓氏思量遍,潋滟新愁乱如麻”,整个人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思恋和哀愁之中。


夫妻生活的薄凉,父母亲朋的责难,世俗密密麻麻的桎梏,更有她自己泥足深陷的悲凄。


秋水望不穿,栏杆拍不断,那个男子,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成了朱淑真笔下最美的绝句。


那一日,朱淑真搁笔,几十年时光如光影掠过。诗词墨痕犹新,窗外梅发几度,自己已然憔悴消损,无可堪摘。


她与心上人,早已隔了云水,此生不复相见。父母相公白眼相向,莫再问恩情与恩爱。


于是,她整理好云鬓,将春衫理了又理,诗稿仔细收进锦盒,缓缓迈向河塘。春花未发,柳莺未啼,朱淑真纵身入水。


这个父母眼中的问题女儿,丈夫眼中的劈腿妻子,世人眼中的风流才女,从此成了一缕香魂,飘然而去。


一切,都安静了。


朱淑真死后,父母将其诗稿悉数烧毁。


幸有部分流传在外,被人集成《断肠诗集》、《断肠词》,保留了下来,终于使其成为与李清照齐名的宋朝女诗人。


06


总的来说,朱淑真就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女子。


她对爱情的幻想就好像古代大部分士子对仕途的幻想,一厢情愿,从而备受煎熬。她冲破世俗的诗词,成了压在她身上不可逃避的重力。


也许,“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对古代女子最委婉的保护,少读点书,少识几个字,则“粗记姓名可以休”罢!


多么痛的领悟。


最后,甲鸟以一首拙作结尾,聊表喟叹:

寥落天涯人渐是,

红消馥断西风起。

穿花镜里杂清霜,

乌鹊桥头横弱水。

碧海萧萧野草深,

流沙漠漠相思已。

此情不复寄来年,

便在今朝判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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