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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陈仓:你还在一个未开封的世界里

时间:2019-11-05     作者:陈仓   阅读


陈仓.jpg


诗人简介:陈仓,70后诗人、小说家。主要作品有《诗上海》《艾》等诗集,八本“陈仓进城”系列小说集,长篇四书《后土寺》《预言家》《地下三尺》《醒神》。自2013年以来,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等转载近三十次,进入各类年度选本三十多次,多次进入中国小说学会等机构评定的年度排行榜,获得第二届都市小说双年奖、《小说选刊》双年奖、首届陕西青年文学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第三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以及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优秀作家贡献奖。


你还在一个未开封的世界里(组诗)

陈仓


空瓶子


有个兄弟从工地回来

顺路捡到一个瓶子,是空的

他颠倒过来也没有倒下什么

有人说这个瓶子原来装着的

是茅台酒,产自一个小镇

有着高超的发酵工艺

能把一百年的岁月发酵成扑面的阳光

把阳光发酵成一百个花园一千个宫殿

我的兄弟准备扔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这个瓶子从此就摆在他的出租屋

像摆着明清某年的青花瓷

闭口不谈自己的身价

我的兄弟最怕的,是把它打碎

宛如还装着容易流逝的液体


母亲回来了


三十年前,为母亲做寿

我提了两瓶茅台,外加两行青青的杨柳

 

这两瓶酒从此就摆在母亲床前

代替我,没日没夜地陪着她

陪着她一起抬头看天也陪着她一起晾晒麦子

 

母亲的皱纹越来越深

头发越来越少,眼睛越来越花

已经很难穿过那根绣花的针眼

宛如与那两瓶酒一起发酵

 

有几次父亲嘴馋

准备把两瓶酒打开,与母亲一起尝尝茅台的味道

还有哥哥早逝,姐姐远嫁他方,几只燕子未归

父亲都想拿它下手

 

但是全被母亲给挡住了

母亲说,你糊涂啦,你看看这是酒吗

宛如摆在母亲面前的不是酒,而是她

一个个养大又一个个离开的儿女

 

直到前年冬天的某个黄昏

父亲义无反顾地把那两瓶茅台拧开了

他自酌自饮了三杯,然后又倒了三杯

洒在母亲的灵前

 

随着一阵风刮过,酒香四溢

一粒粒麦子,一道道炊烟,还有一只只

失踪的燕子,和未来得及赶回的我们

被父亲一下子全部释放了出来

 

从不喝酒的父亲似乎醉了

三十年前那个漂亮而年轻的母亲

她又回来了

茅台店铺

 

几瓶茅台酒整齐地摆着

浑然不知即将发生的事情

它们沉浸在水与火的流逝中

它们什么都怕,怕碎,怕火

怕缠绵、忧郁与星星

可能还怕向前一步

唯一不怕的就是时光

——不怕时光的都是神仙

它们永远要让时光倒流

所以它们静享夕阳

静享一棵棵梧桐树轻轻的摇晃

过着对未来一无所求的日子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子为捡一片

好看的叶子,而终止了成长

所有人都在求救,有的向风,有的向灯

一位卖酒的老者,则把目光

转向这些密封的茅台

他希望把这个女孩子的一丝游魂

与瓶子里的液体交换一下

或者勾兑一下

他希望把酒全部倒出来

腾出一些空间

把一条小小的命装进去

让刚刚发生的一切

像茅台五十年陈酿

开始倒流


他以酒的形式活着

 

在上海见你之前

我在广场上碰到一只麻雀

它死了,原是一个

为今天通风报信的天使

 

相聚的地方叫什么

不记得了,对面的寺庙

自那天起,竟然成了心中的标杆

值得我再去一万遍

 

吃的是剥皮花生,还有水煮玉米

饮茶,也饮酒,微醉时

我写了几首诗,从未在人间发表

如今却被你带到了天国

这是我投得最远的句子

 

当时旁边还有你的千金

你一走,她仅仅就是一滴失控的血

如今在何处流?你一走之后

让一滴血,如何才算哭泣

 

临别,已是深夜,有诗

谁还在乎有无星星和月亮

你赠酒一瓶,贵州茅台

摆在床前书架,我一直未打开

一是我还没有这个酒量

二是怕一打开

那天的时光便不再停留

 

所以你还在一个未开封的世界里

活着

 

(此诗获得首届茅台杯全球诗歌大赛三等奖,《诗刊》2015年第11期下半月刊选发,收入《风雅茅台》一书,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土地的灵魂要用诗歌表达”

——访作家、上海青年报社《新青年》周刊主编陈仓

杨心雅


十月的天水,文人雅士集聚,诗意在阴雨连绵的天气中愈显浓郁。10月14日,陈仓作为受邀参加第四届“中国天水·李杜诗歌奖”颁奖典礼的嘉宾抵达天水并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对此次古城之行充满期待。


“虽然是第一次来天水,但我一直都知道这座城市。”陈仓说道,“尤其作为作家、诗人,更应该了解天水,它不仅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在我看来它也是乡土文化的发源地。”


陈仓告诉记者,从第一届“李杜诗歌节”举办至今,他一直在关注。“过去我写诗,现在主要写小说,但内心最喜欢的还是诗歌。我能对天水有这么多的了解,主要也是因为‘李杜诗歌节’。全国各地其实都在举办不同的文化推广活动,但我认为以诗歌的方式更好。诗歌可以朗诵,可以传播,甚至几十行就能够把一个地方的精神和灵魂表达出来,所以我也一直说,诗歌是和土地,和灵魂最接近的一种文学形式。”


“诗歌是一个纽带,同时它也是书写天水历史的一个方法。民间历史是由文学作品传承和传唱的,天水之所以这么有名,也一定离不开文学的滋养。”陈仓说,“文学就是文化最精髓的部分,没了文化的支撑,人做事情都没劲。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就是这个样子。”


对于“李杜诗歌节”,陈仓表示赞赏,“李白和杜甫都在这里留下过千古名作,诗歌节以这两位大家命名,真是不得了!一个地方能够有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诗歌在这里的兴起是必然的。”陈仓告诉记者,“李杜诗歌奖”在全国尤其是诗歌界的知名度很高,可以说是一个重量级的诗歌奖项。“‘李杜诗歌奖’从设置到现在是有全国视野的,并没有局限于当地作者或者写当地,从一开始评奖的设置和规格就很大,评委也是全国范围内的名家,其获奖者的水平和高度大家有目共睹,他们本身就是形象代言人。所以‘李杜诗歌奖’也一定会越走越好,影响力越来越大,从而在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谦虚道:“我一直想参与,但是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水平不够,哈哈。”


李杜光芒,诗意天水。一座城市的诗性,也能够从细微之处表达。陈仓告诉记者,在来天水之前,他知道这里是羲皇故里,也是女娲的诞生地,而仅从这两个人物形象出发,就能够发现其中的诗意所在。“他们无论从人物形象和行为方面,都是富有诗性的。”陈仓说,“比如女娲造人、补天,这是多么富有诗性的行为啊,他们所做史诗般的事,通过神话的方式,留在这片土地上,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渗入血液和意识里,无形地改变着我们,改变着这座城市。”


谈及诗歌对当地的影响,陈仓认为,最起码的一点是能让人们产生更多幸福感。“天天有诗写,有诗念,有文人来雅集,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诗歌给予人们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期待,让我们更加有力量和热情去创造明天的生活。”不仅如此,他觉得不久的将来,通过一届届诗歌节的举办,会留下许多关于天水的诗歌作品,“大家以诗歌的形式书写天水这片土地,书写美好生活和历史,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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