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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诗人施施然诗集《唯有黑暗使灵魂溢出》

时间:2019-11-12     作者:​苗雨时   阅读


一枝“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评施施然诗集《唯有黑暗使灵魂溢出》

苗雨时


施施然是一个灵性聪敏的诗人,也是一个勤奋执着的诗人。作为女诗人,她感性而多思。自2009年始,在10来年的时光荏苒中,她从第一部诗集《柿子树》(2011年)下起步,穿越性地《走在民国的街道上》(2013年),历经《青衣记》(2014年)的戏剧化人生,如今,已更深入也更超迈地进入当下的生存世界。这便是她的新作《唯有黑暗使灵魂溢出》的公开面世(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11月)。


这部诗集,延展了已往的艺术流脉:柔婉而骨质的思致,历史与现实的穿插,意象与顿悟的相生,然而,在诗境营构和话语生成上,又融进了新的艺术质素,那就是,在场性的加强,叙事策略的选用,以此拓展了新的审美空间,凸现了一种更为独特的节律、调性和风采。


《世相》。在当今物化与媚俗的文化历史语境下,人间百态,乱象纷沓,善恶并峙,美丑交错,熙来攘往,红尘弥漫。于这种表象下掩盖的深层实质,是人们灵魂与肉体分裂的生存困境。诗人敏锐感悟到:生命之痛,是时代的病灶。她在庸常、琐细的日常生活中,睿智地洞察了此种深隐的生命之“殇”。她清醒地发现:“这世界”是“残酷”的,犹如“一潭冒着绿色泡沫的死水”,外在光鲜,内里腐败,人与人之间,互不信任,尔虞我诈,“笑容背后涂满了毒液的箭”(《一些有毒的》),黑暗中常有“突然露出尖牙”的“喷吐光怪陆离之火”的怪兽在身后跟随(《现实》)。在这种险恶的,“不公平”、“不安定”的人间世道,即使人天生丽质,如果不愿自我消费和被消费,也是一种罪过,也要受到侵扰和伤害。诗人对此有切身体验。陷入这样的生存境况,她“悲伤”,她“焦灼”,仿佛临到了“无物之阵”,战士的投枪,不知掷向哪里。面对眼前的一片迷雾,她叩问:“我该怎样自处?/当我挥出拳头,它们像一团空气四散/当我安坐,它们又重新将我包围”(《有一些话,我不知道该向谁说》)。美善的流失,灵肉的裂变,让她感到内心的“疼痛”,但也正“因为疼痛,才感觉到生命的存在”。她无奈而不甘,迷惘而有梦。为此,她给自已堆垒起了《一个人的寺院》,在那里安顿自我的灵魂。她知道:


    在我的时代,白昼有多少明亮和喧嚣

    它的尸体就有多少黑暗与寂静

    当白昼像巨大的追光显露出万千面具

    唯有黑暗使肉体中的灵魂溢出

 

黑暗,是现世,也是虚无,正是这虚无的现世,唤醒了灵魂的觉悟,也滋育了生命的葳蕤!……


灵肉和谐的个人独立体的确立,是诗人致力的人生追求,也是她女性生命卓然自立的尊严、价值和意义的所在。为了达到这一点,她重返生命的原初,写下了自身经历的《半生记》,让“我们的身体/孕育出成熟的美”。她以“童心”和“青春”,为她“中年”的沉落提供支撑,从而使其从迷茫走向澄明之境。她写《童年之诗》:在父亲的呵护和引领下,她“登山,背唐诗,练习奔跑的姿势”;她写《成长之诗》:年轻的生命如花,但胸中却仿佛有一只“豹子左突右奔”,激情跃动。人生四季感应着自然四季。她在“四季搭起的台阶上攀登”:春的《海棠记》:那艳美花朵“在透明的空气里膨胀着青春”;夏的《荷花记》:“荷花自知美,在污泥里/也会长出一颗洁白的心脏”,而《秋天记》,写秋风来临,如“巨型透明的口袋,试图将/万物都装进去,换成金子的颜色”,至于冬雪纷飞,大地安寂,则有红梅凌风怒放……人至中年,正处于生命的秋季,秋风落叶,身体难免有各种各样的病痛。但病痛也使人清醒。在《病中之诗》中,她写道:“爱我的人,快向我表白/恨我的人,快来将我杀死/欠我的,请在心中为我开辟芝麻大的一块地方/我欠的,请给予我最后的原谅”,人在病中领悟了人生的真谛。人的一生,父母和自己的血缘与亲情,是永远割不断的生命的内在基因。虽然他们已然离世,但她至今不忘记母亲的养育之恩(《母训》和“我在父亲挺拔的肩膀上成长”的情景(童年之诗)》。母爱如海,父爱如山,女儿就是他们山海间的一轮太阳。在日常生活中,她也“饮酒”、“喝茶”、“品咖啡”,从辣、香、苦中,品尝人生的各种况味。她说:“在人世活着/我宁愿微阖双目”,但“只有写诗的时刻/我的瞳孔大睁/清晰地看到这世界的累累伤痕/而我的眼神/清澈依旧(《半生记》)。几十年的人生历程,并没有泯灭她生命的天性,而却始终持守了一颗纯真而洁白的诗心!……


《时差》,是地球经线不同地方的时间差别。这里,诗记写的是诗人国内外旅历的的旅程:北大“未名湖”,上海“常德路”,“源头古村”,“梅岭古道”,道教“真武山”,李白“敬亭山”,“青海湖边”,“丹葛尔古城”,台湾“淡水小镇”,多为祖国壮美山河,人文古迹;她也到过韩国、日本、泰国,乃至法国、德国、西班牙……。导国风情,东西文化的差异,让她领略了人类文明的多样、广博、深厚。特别是法兰西精神、德意志哲思,更使她深受感动。这些记游诗,古今交融,中外互鉴,都以自然之美、人文之韵,开阔了她的眼界,润泽了她的心灵。这也给了她一种抗拒现代人性导化的救赎的精神力量。


施施然走在诗歌的朝圣路上,她最初的创作,借鉴古典诗学,标举“性灵”理念,多写爱情、亲情和清纯的心灵,轻灵而飘逸,充盈着一种清雅、古朴的情韵;后来,在历史与现实的穿越中,更多地关注现代女性的生命状态,柔婉中带有锋芒,沉郁里藏着进取;现在,她又把女性意识切入现代人的生存境遇,在“双声话语”中,彰显自我人格的峭拔、孤傲与高贵。诗歌的艺术风致,也由优雅、温婉,转为柔中蕴刚,清丽奇幻,最终步入了质朴、隽永而高迈。当然,这些不是截然分野,而是相互贯通的。它们共同熔铸了一种现代汉诗的美学特质和风范。一以贯之的,是生活细节的丰盈与精微,意象营构的清新与曼妙,话语方式的纯正与娴熟,以及运思、结撰的开合有致,婉转绵延,行止自如,浑然天成等诸特点。所有这一切,成就了她诗歌的整体的艺术气象,就如同一枝亭亭玉立的荷花,在淤泥中,在暗夜里,永久“保持着向上的姿势”,迎着即将到来的黎明,在自由的风中,摇曳生姿,恬静清奇,刚健绚丽,于暗香四溢中,传递生命的高雅与气韵的绵长……


诗人曾说:“真正的创作者,……既需要天分和勤奋,也需要定力和修练”。这使我想到了诗歌最高也最终的决定因素和所能抵达的美学境界,是来自诗人的天性与才华,是这种天性和才华在个性化创造中的极致的体现。李白的“飘逸放达”,杜甫的“沉郁顿挫”,一“仙”,一“圣”,但又是那样的不同,这都可以从他们相异的天性/人格、才华/修为中,得到有力的说明和确证。应该说,施施然对创作的认知是独到而深刻的。既然有了此种真知卓见,那么就为自己设定了高远的艺术目标,于此,我们相信:她依照这个方向,奋力前行,就一定能写作出无愧于自己天性与才华的颇具有魅力的优秀诗篇,奉献给广大渴望以诗歌滋润心田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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