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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张曙光:渴望一种更为本质的生活

时间:2019-11-20     作者:张曙光   阅读


张曙光.jpg


诗人简介:张曙光,1956年生于黑龙江省望奎县。诗人、翻译家,现为黑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大学时开始写诗,著有诗集《小丑的花格外衣》《午后的降雪》《张曙光诗歌》《闹鬼的房子》等,译诗集《神曲》《切·米沃什诗选》,评论随笔集《堂·吉诃德的幽灵》等。曾获首届刘丽安诗歌奖、“诗歌与人”诗人奖及“诗建设”主奖、。部分作品被译成英、西、德、日、荷兰等多种语言。


■ 忘川


我看见了那位摆渡的老人,他的

胡子和眉毛因岁月和悲伤

而变得雪白。要是我的爷爷活着

肯定也会是这副样子,但他不会

这样辛劳,而是默默地抽烟,对着

那条时间长长的河流沉思

当然啦,这里说的是另外一条河

是对前一条河的消解,甚至取消

它联结着生和死,光明和幽暗——

事实上它更像一扇门,通向虚无——

我的爷爷肯定见过他,每位死者

都将从这里经过,进入一个全新的

开始。但他忘记了。他甚至记不清

自己是谁,多大年纪,以及为什么

会在这里。岁月沉积着。一种巨大的厌倦

把他变成一条船,或是那条河


■ 窗子


他没有留意傍晚的到来。

他抽着那只旧烟斗,仍在发出咝咝声。

淡蓝色烟雾围裹着他,像丝质的睡衣。

他回想起一些事情,或什么也不想。

他不喜欢这生活,但想不出什么生活更好。

事实上他没有什么可忧伤,也不会感到快乐。

他没有留意窗前的那只鸟儿飞走了,

播放着的音乐也早已经停了。

一整天他听着巴赫,肖斯塔科维奇,或爵士。

音箱上满是灰尘,但大师的声音

透过模糊的岁月仍然清晰。

是的,他没有留意傍晚的到来,

黑暗透过窗子渗入他的身体,

但那扇窗子仍然明亮。


■ 也许我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陶渊明的生日但记得我自己的

我读他的诗我想他也许会感到高兴

但实际上他可能对这类事情一无所知

他早已死去而我还活着,这就是区别

谁能告诉我一朵花和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

他同样写诗喝酒,偶尔看一眼菊花

它们在屋前的竹篱旁无助地开着或凋谢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古老得像个童话

事实上他并不风雅,这让我感到安慰

我经常会为一些小事烦心,和别人争吵

读网络小说,看成人电影或是动画片

翻墙,打打酱油,担心着天气

我试图寻找到生活的意义最终发现在生活中

根本找不到意义。一个个日子来了又去

就像你认识的那些女人,根本无法留下它们

我曾经愤世嫉俗但现在成了

一个温情的环保主义者。有些时候

我活在记忆里,更多的时间

沉溺在幻想中。同样我看不出其中的意义

意义是一个被用滥的词儿,一颗破旧的纽扣

吊在生活的衣袖上,你不会当成药片服下

今天一场急雨摇撼着午后的灌木丛

它们看上去是灰色的,或一种接近灰色的绿

雾气淡淡地升起,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就像在舞台上

街上汽车成排地闪亮,焦急地按响着喇叭

一些人撑着伞,另一些人在雨中奔跑

这一切令人厌倦。我渴望一种更为本质的生活

没有人告诉我那是什么。我写诗喝酒

只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抵御着无聊

而不是痛苦。正如他们谈着格莱美、金融危机

温室和蝴蝶效应,以及美国在亚洲的军备

说到底,这些没有什么不同。诗是一种生活方式

甚至也是一种死亡方式,它填补着我们

空虚的内心。我一直在这样说

但仍然不清楚它是否真的会是这样


■ 雪是唯一的存在

 

在萨拉蒙的一首诗中,他说

只剩下雪。我不知道

这是说在他的诗中

还是指现实世界

 

雪没有国界:从斯洛文尼亚

直到哈尔滨。当它慵倦地

飘落在广场、街道

和夏天满是鲜花的阳台

 

一切突然间变得安静。这是

上帝送给人类的礼物

你红色的帽子和围巾

正隐没在纷乱的雪花中

 

在这个空间,如果愿意,你会发现

只有雪的存在。没有树木

街道和楼房,没有积满雪的

公园和长椅,没有公交车的站牌

 

没有灰色的灌木和黑色的鸦

没有墓地和死亡,没有驶过的车辆

和车辙,只有一片空寂

在天地间。雪是唯一的存在


■ 生命的证据

 

我整夜不睡,睁大惊异的眼睛

我凭空看见一些奇怪的事物:

屋子里飘落着彩色的纸屑

像雪一样下着。仿佛是佛陀

布道时的情景。或许这是我的前世

所见?为什么我会被贬落凡尘?

当然是我现在想到的。房门玻璃上

几个古代装束的小人,头上

插着鸡毛翎,坐在墩椅上,似乎

在讨论着军情。事实上,我听不见

他们在说些什么,这就像是

在看一部无声电影。我感到害怕

在绣着荷花和鸳鸯枕头缀边里

藏着一条条蛇,身躯是细细的方形

地上堆着一捆粗大的火柴,旁边

是一堆鸡雏。我的父母对此无动于衷

事实上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就这样

在无尽的烦忧中度过了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真是糟透了。不停地生病

腼腆,害羞。没有朋友,总是

一个人玩。我爱幻想。常常望着天空

发呆。在很多很多年后,当回想起

这些事情,我仍然会感到迷惘

这些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幻觉?或许

是对我童年平凡生活的一种补偿?

我的父母早已死去,假如他们还活着

也不会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我又如何能够证明这件只有我

一个人知道的事情?但我清楚

它们确曾真的发生,尽管说到底

仍然是一个幻象,就像我们的生命

以及这个世界。它们终将不复存在

也许正是这样,我们需要着某种证据

正如古老的猎人,在岩洞中刻下

一天的收获,那些难以破译的图形

徒然留给那些后来者查看,并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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