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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散的星光(全本)

时间:2016-01-13     作者:张均宥【转载】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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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凛冽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刮着,似乎生怕不能将人心刮得支离破碎。

冰冷的月光在空中幽然荡开,散发出令人颤栗的寒意。

头顶的天空仍然是那片天空,但却不再蔚蓝澄澈,取而代之的是绵亘不绝的阴霾。

我就蜷缩在这个街角,抑或是那个巷尾,一遍遍地想着:

那些逝去的人儿,是否还会再回来。

那些被青春和友谊点缀得闪闪发亮的故事,是否从一开始就注定扑向盛大的死亡。

我痛苦地摇头,但你离开时缄默的背影仍然根深蒂固于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你刚硬而坚毅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柔和而模糊,散发着温热,却不能够融化掉我内心积得很厚很厚的雪。

02

永远都忘不了那是怎样倒霉的一天。

倒 霉得前一天就买好了放在家里的车票被我无情地遗忘,等到了检票口才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倒霉得在车上因为耳机被厚重的衣服紧紧压在背包底部,想用力拉出,却 扯坏了左边的耳塞;倒霉得出车站后因为过于干渴而大口吞水时听到一个男生说了很搞笑的一句话而使劲地咳嗽;倒霉地因为不熟悉路线,坐公车兜了两个多小时圈 子才到学校。

但是,当你微笑着捡起我不小心落在身后的学籍卡,并拉住丝毫没有发现问题,皱着眉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继续往前走的我时,这倒霉的一天,或许就变成幸运的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是怎样幸运的一天。你当时的眼眸,像一池清澈的湖水。

03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很小,我们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而因为之前的片面之缘,我们很快就认识了对方。

住校的第一天晚上,你在上铺,我在下铺,我们聊了很久。

以前的生活,未来的展望,最喜欢做的事情,最爱吃的零食。甚至是开学典礼上最有好感的女生。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默契,让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我们谈的如此投机。

如果不是宿舍管理员因看见寝室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而作出严重的警告,我想我们可能会聊到银河系以外是否有今天下午食堂里那个疯狂扒饭的女生那样的生物。

经过几日的相处,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去食堂、寝室、教室,一起穿过那条被香樟的阴翳覆盖满的小径,一起坐在人工湖的亭中吃一大袋五花八门的零食,一起将我们的脚印印在尚未凝固成形的水泥上。

04

那是春末夏初的一个晚上。晚自习下课后,你忽然跟我说有重要的事,然后二话不说地将我拉到了我们经常聊天的那块草坪上。

奔跑的时候,耳畔刮过的凉飕飕的风至今还是那样刻骨铭心。

你郑重其事地拔下松树上的两片针叶,一片递给我,一片则留在自己手中。之后你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说,我们来结拜吧。

我望着你荡着柔光的眼眸,完全没有进入状态地和你结拜了——将松叶插在那棵松树下松软的泥土里,并对天起誓。

那天晚上的星光很亮。我们在漫天星辰的见证下成为了兄弟。

05

有一段时间,我们同时迷恋上一首叫《星之所在》的口琴曲,mp3里总是单曲循环着那首韵律简单却总能感染我们的曲调。

你甚至买了一支口琴,对着附送的那张简谱夜以继日地练着。

直到那一天晚上,你站在学校花园的拱桥上纯熟地吹起那首空灵悠扬的曲调。当时,我抬起头,忽然觉得今夜的星光分外明亮,与你瞳孔中那抹璀璨的光华交织出密密麻麻的感伤,覆盖在我的心墙上。

我默默在心底里祈祷,祈祷我们的友谊能够像那夜的星光一样闪亮。


你没有忘记善加利用你学会的这支口琴曲。在学会的第二天便利用它向你一直暗恋的那个女生表了白。

在你去告白之前,我还在寝室里不停地给你加油、打气。你深吸了一口气,因紧张而习惯性地摸了摸颈上月牙型的疤痕,便冲出了寝室。

当你回来时,你的脸上挂着孩童般喜悦的笑容,瞳孔深处也有柔柔的光芒在波动、扩散。

你成功了,你对我说你告白的整个经历,但是我已经知道了。在你出去后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我看到你告白时脸上绯红的云霞。我隐约觉得,那时你的背上生出了一对翅膀,轻微地颤抖着。

那之后,你和我一起去食堂的次数渐渐少了,你和我在星期三的散步取消了。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空和我一起在学校的草坪上聊心事,也不再每天下午定点出现在学校的天桥上,手里拿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一本你看,还有一本我看。

你我之间仿佛筑起了一堵厚厚的墙,隔开了你的欣喜,与我淡淡的哀伤。

06

很久之后一个炎热的晚上,空气中的分子都躁动地弥漫着。只有偶尔吹来的微风能够带来些微的凉意。深邃沉寂的巨大天幕上挂着明灭不定的几颗零星排布的银星。

你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叫我到人工湖边等你。

似乎很久都没有收到你的短信或是接到你的电话了,内心竟莫名的忐忑起来。这些天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你漫不经心的问候,习惯了一个往返于食堂、寝室、教室的三点一线,习惯了吃零食时只买一个人的分量,也只能一个人在香樟的斑驳阴影下看书。

但你忽然的一通电话,让我一下子死灰复燃。

我站在湖边的那棵柳树下,安静地等着你,出神地看着异常平静的湖面。

五分钟后,你来了,带着眼角残存的泪痕。

你说你和她分手了,你是被甩的那一方。你哽咽着,努力不让泪水从涨红的眼眶中流出。

我深刻地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当一个人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在一瞬间被摧毁时,那种疼痛是剜心的。

如果你因错过太阳而哭泣,那么你也会错过群星了。我这样说到。

一个人在恋爱中遭遇挫折时,友情便是他最大的依靠。我于是毫不惋惜的做你的依靠,希望你能走出这短暂的失意。

那夜天气真的很热,将你的泪腺蒸腾成一滴一滴带着咸味的水分子。只是,偶尔吹来的看似不经意的风,将它们风干殆尽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发现手机里有你发来的一天短信:

如果26个英文字母ABCD……依次代表1234……的话那么L+O+V+E=54,F+R+I+E+N+D+S+H+I+P=108,友谊是爱情的两倍。

我当时觉得心里忽然有一股暖流流过,将我眼前的空气变得氤氲,只有你刷牙时嘴角流出的白色泡沫,是那样清晰刺眼。

07

我们又形影不离了,欣喜地过着每一天,如同阳光下飞舞的蒲公英。我知道,你就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你说,那样才会让你觉得你还活着。

不然,你也不会总是问我:

“我可以打破束缚我的禁锢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但每一次,我都没有捕捉到你问这个问题时脸上闪现的隐忍的忧伤。

08

永恒一词,终究不适合现实。

你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你 的父亲原本是一个房地产老板,经过十几年在商海的打拼,也积攒了上百万的资产。但因为一些狐朋狗友的诱惑,走进了赌场这个无底的深渊。结果所有的家产,就 在几次赌博之后打了水漂。你的父亲从此一蹶不振,整日酗酒,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终于有一天,他因喝了过多的酒睡着在马路上,死在了呼啸而过的车轮 之下。之后你的母亲变卖了家里仅有的一点值钱的东西来维持生活,并在别人家里做保姆,看尽脸色。

可就在昨天,你收到了医院发来的你母亲的病危通知书。

我看着你伤心欲绝的脸庞,不由得打心里生出一分浓重的感伤。作为你的朋友,我多么想能为你分担忧伤,但我却无能为力,只能一味地说些安慰你的话。


然而过往的一切,忽然都明晰了起来。

你总是那么刻苦认真地学习,寝室熄灯后仍打着电筒看书到深夜,第二天却又早早地起床读英语。

你总是换穿那两件纯白的衬衫,总是穿着那条颜色暗淡的牛仔裤,那双黑白相间的球鞋。

你总会在吃饭时点最便宜的餐,总会搭配出价格最低但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你总会用几种不同颜色的笔反复使用同一个草稿本。

如果我没有跟你开通免费通话,你也不会经常打我的电话。

就连你跟你女朋友闹翻的原因,也是因为你无法跟她买她看上的那条百褶裙。

我这时才如此深刻地明白你的隐忍与坚强。

09

一周后,你办了退学手续,你说你必须辍学打工,为你的母亲挣昂贵的医疗费用。

我说你别走,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学校的老师也可以帮你想办法,你是那么的优秀。

你却摇摇头,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眼神里是满满的坚忍。

我觉得,你忽然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深邃,让我无法触及。

你开始默默地收拾着衣物,我却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周围的空气此刻似乎凝成了釉质,你的每一个动作看上去都是那样迟缓而艰辛。

但终于,你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寝室门口。我一把夺过你手中的口袋,说我帮你提。我低着头,尽量不让你看到我满脸的泪水。

出了校门后,我们沿着那条原来经常走的小路走了很久很久,直到黄昏,夕阳开始散发出强烈的伤感的情绪。

“你站住。”你语气冰冷得像一把犀利的匕首,直刺我的心脏。

我的脚却真的就不听使唤了,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挪不动。

然后你用一种让我几乎窒息的语气问到:“我可以打破束缚我的禁锢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这一次,我终于捕捉到了你脸上张扬的哀伤,它们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成一丝丝金黄,将你的脸映射的颓然无力。

你勉强勾起嘴角,然后转身,消失在那蕴藏着无数离愁别绪的黄晕之中。

你没有说再见。

我蹭着身后的墙壁缓缓蹲下。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我就蜷缩在这个街角,抑或是那个巷尾,一遍遍地想着:

你是否会回来,你是否会同我再一起走过那条被香樟的阴翳覆盖满的小径。你是否还会和我一起分享一大袋五花八门的零食。你是否还会和我一同顽劣地将脚印印在未干的水泥上。

你能否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吹起那首《星之所在》。

……

穹顶,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星光。我们终究遗失了,星星所在的位置。



(责任编辑:宋燕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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