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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读严歌平中篇小说《沦陷》

时间:2020-03-12     作者:李迪   阅读


作者简介:李迪,原福卅空军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现在马鞍山市委宣传部供职。曾有话剧,随笔,评论等作品多种,?K于《诗刋》《青年作家》《星火》《长江诗歌》《作家天地》等刋物发表了大量诗歌作品。


文殇:尘埃落定后的黎明

——读严歌平中篇小说《沦陷》

李迪




我始终以为,“沦陷”一词,是严歌平生命长河里的一泓深潭,其潭之深,堪比从发祥地至入海口的长河之长。

 

故此,我们才有幸一窥这部以《沦陷》命名的小说的精神映像。

 

小说以七万余字的篇幅,象水墨般在现当代中国文化版图上氤氲开来,亦实亦虚、亦真亦幻、亦近亦远、意蕴深长。一个个或久远或当下的鲜活的人物,破茧而出......

 

以《沦陷》命名,注定了小说的基调是怅然而哀伤的。严歌平作为新时期文学的试水者和收获着,无疑秉承了这一时期文学的品性:锐利地批判锋芒,强烈地现实关怀。小说以一家三代人物的命运为基本构架,以人物的精神渐次耗散为叙述逻辑,以时代更迭为叙述线轴,以历史切面为聚焦方位,以历史追问为现实关照,“揭示家族人物命运的走向,进而呈现中华文化精神的耗散,流露出凝重的精神意义上的故国之思。”(曹化根:《家国之痛、式微之悲》)

 

家族小说这一形式,本身承载着重大的象征意义,家族的繁衍成为隐喻民族发展的浓缩形式。《沦陷》即是这样的家族小说,现当代史上的“文化精神的耗散”是小说的核心观点。小说塑造了以沈慰堂为代表的承载着正统的中华文脉的民国文化官员。“龙种播下的跳蚤”的小舅,这位沦为“跳蚤”的第二代的世俗、萎顿和贪婪,与他父亲的正直、高尚,以传承中华文化为己任的书生本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第三代的“我”,同外公沈慰堂一样,同是政府官员,同处在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当中。“我”的身份设置深赋寓意。“我”和外公一样,是内心有大痛苦的人。“我”作为家族的第三代,一个当代的政府官员,“我”是最为深刻理解沈慰堂痛苦的人,对家族的和现实的痛苦,历史的痛苦,当代的痛苦集于“我”一身。“我”既是知情的叙述者,又是迷茫的亲历者。“我”在当代语境下的迷茫、丢失、传承、断裂、嬗变、鼎新,富有“身负黎明的一代”的隐喻指向。“我”家的故事,越讲心事越重,“我”这个内心有大痛苦的人,“我”的痛苦因何而来,“我”的痛苦因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如鲠在喉、越来越不可想象,这种忧思契入骨髓,雾霾一般弥漫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人与事的来龙去脉丝丝入扣,每个细节,每句言辞都合情合理,世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悲悯感,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感,是否预示着新世纪到来前的那场大洪水。

 

“我”是无力的。正是这种无力感、坠落感,读者从“我”身上,看到了黎明前的那一抹亮色,看到了耗散之后,因尘埃落定而起的重设!

 

作者以深刻的批判精神、极富质感的小说语言、个性鲜明的海派风格、独具一格的叙述结构、精细入微的人物刻化、纵横阖捭的眼界和笔触,貌似信手拈来,实则字字心血地阐释了“文脉的传承因何而沦陷,因何而新生”这个严歌平生命里盘根错节,百转千徊的母题!

 

家族小说即民族史诗。严歌平以家族小说的形式完成了对民族文化命运和发展这一重大问题的关注和探讨,因此他的《沦陷》具有重要的、独特的文学价值和美学价值。从中我们也看到了严歌平的文学雄心。正如他的挚友,文艺评论家曹化根先生所言:严歌平一直是一位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作家,从《沦陷》看,批判的锋芒仍未消减。

 


 

《沦陷》的打开方式是多重的。

 

法国作家罗兰·巴特说过:当代写作,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趣味。《沦陷》中,作者运用丰富的人文历史知识,对时代特征的精准把握,对历史人物入木的刻化,对市井风情信手拈来的谙熟,令人叹服。吃,是这部小说重要的组成部分。小说中,断断续续的叙述食料的搭配,食物的制作过程,主人公和食物的关系以及食物构成的氛围,往往寥寥几笔,就把海派美肴呈现得活色生香,把人物的故事、情趣和心态勾勒得纤毫毕现,呼之欲出。知识的魅力,充盈了这部小说的精神气象,蕴养了小说的血肉骨骼,一定意义上说,是一部简写版的海派文化风情的《清明上河图》。作者掌握知识和运用知识的能力是过人的,敏锐而奔放,屡有思想的挥洒。

 

以“繁复的物的元素”为叙事特征的海派文学,张爱玲、茅盾、王安忆无疑具有标志意义的“物”的知性和智性。严歌平的“物”观,别开生面、独树一帜。他以充满质感的笔法,对“物”无限地逼近,客观地描摹,但和罗伯·格里耶漠然的“物”观迥然不同,严歌平笔下的“物”,充满指向、温度和性情。通过“物”,真实可感地传达了作者“沦陷”的隐喻其实是黎明前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毁灭,那一刻死寂。因此他的“物”,是思想的世俗的形式。作家郭发财在读完《沦陷》后感叹道:严歌平的硬核叙事及小说质感,算稀有了。


我期待严歌平藉此以崭新的战法,更大的纵深,更深刻的“物”观,开始海派文学在当代的新突围。


 

一个有文学使命感和文学雄心的作家,他创作的生命历程,必定是始终不断探索和发展着创作方法,以求不断召唤出旧时代的亡灵,向他们诘出新的可能性。严歌平就是这样的作家,令人敬重。从新时期文学时起,到今天,他在现实主义的实践之路上不懈跋涉。

 

现实主义的基本原则其实就是阿诺德所说的“按如其所是的样态看待事务。”但现实主义并不是一个亘古不变的概念,它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在当代,以现实主义的手法处理家族小说,严歌平在现实主义的模仿和再现这两大核心概念中注入了新的核心概念,即:启示性。在人物设置、人物塑造以及叙述逻辑上,始终是以启示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譬如:对叙述时间的大跨度交错。每一个年份,突出一个人物。纵横交错,跌宕起伏,大历史的启示,如滚滚长河从读者眼前流过。譬如:小说中的虚构人物与历史中的真实人物完美融合,史即小说,小说即史,史实与虚构拼贴得天衣无缝。这种时空交错和虚实拼贴,其深意是旨在制造一种间离效果。在布莱希特看来,间离效果有助于人们对现实的理解。启示意义上的现实主义,契合当代精神和社会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特征。引导人们以复杂的眼光看待世界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这正是严歌平在《沦陷》中孜孜以求的。


衷心期待严歌平老师在现实主义创作道路上作出更多的有益探索,续写海派文学在当代的新篇章!


来源:《红杉林》202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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