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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女诗人获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时间:2024-05-30     作者:长江诗歌出版中心   阅读


近日,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获奖者名单公布,长江诗歌出版中心推出的诗集《池凌云诗选》《潜行之光》的作者池凌云获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实力诗人奖,《他们改变我的名字》的作者李琬、《命如珍珠》的作者张慧君获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新锐诗人奖。


池凌云


池凌云,生于浙江温州,1985年开始写作。著有诗集《飞奔的雪花》《一个人的对话》《池凌云诗选》《潜行之光》《永恒之物的小与轻》,部分诗作被翻译成德文、英文、韩文等。曾获《十月》诗歌奖、东荡子诗歌奖.诗人奖,刘伯温诗歌奖·杰出诗人奖。


颁奖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王东东


这是一个已提前进入永恒的诗人。我们有福了。经过了多少苦难也即命运之神辛劳的技艺锤炼,语言终于能够触摸到事物;而又需要何种机遇,一个诗人终于获得了心灵的自由,伴随着语言的自由。


池凌云在廿一世纪初叶的诗集三部曲,《池凌云诗选》、《潜行之光》、《永恒之物的小与轻》,犹如一部神曲或一个人的圣经,昭示着救赎自我、创造幸福、接近他者的生命历程。这三本书几乎是三个阶段。诗人的命运犹如圣徒,最终到达自由。


池凌云既能从生活中得到教诲,也能从艺术中得到灵感,仿佛受到狄金森、茨维塔耶娃和李清照的庇佑,也受到昌耀这样的亚当型诗人的启发,她领悟到生命即创造的秘密并不懈践行,由个体生命的细微感知而渐渐触及真实世界的浩大境界,提升了中国当代女性诗歌写作的境界,并以精卫填海般的忧伤身影,帮助托住了21世纪汉语诗歌抒情的拱顶,引领我们提前进入了未来。


时代感谢她,不仅因为身为女性的她天然懂得时代的创伤,这为她的诗歌增加了一种挽歌的沉痛气质,更因为她以诗的低语,一种低沉的祝祷声,使生活的形象和世界的形象更形完整。


答谢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池凌云


很荣幸获得这个诗歌奖!感谢拾壹月诗歌奖组委会和诗社的同仁们!


很多年前,在我比较消极的阶段,一位比我年轻却极具才华的诗友对我说:“这个世界不会毁灭我们,只会真正促成我们。”这句话促使我在一首诗中写下:一个人的成果有时超出这个世界。那一刻,有一种信念升起。正是诗歌,让卑微的生命走出它自身的疆界。


我喜欢信念这个词。在生活中,我看到很多人,就为了一种信念活着。即使情况很糟糕,他们依然愿意选择相信。因为这是生存的唯一方法。我写过,“我相信一颗碎成两瓣的珠子能愈合。/若不能依靠它,我最终也能独自完成。” 。诗行虽然写下了,实际上,直到如今我还在寻找,让一颗破碎的珠子愈合的办法。面对黯淡的生活,我需要学习一种修补术,除了向前辈、向优秀的同行求教,还要向无名者学习,靠近他们,倾听他们。我相信,有一种语言就隐藏在无名者的沉默中。当我犹豫怎么处理一种语言或声音时,我就会想起他们。这样做,对如何选择内容也有帮助。


写作时,我们总渴望不一样的诗,而语言也有它的渴望。如果有一种方式,接近于它的愿望,那就是一个诗人幸福的时刻。语言是一面镜子,在写作的时候,我是自我,也是他者。我相信,如果一直葆有爱的能力,任何时候,都可以是诗歌开始的地方。诚实地去感受,从错误中吸取教益。不停地去改变,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式。但语言经常难以描绘真实的世界,写作依然是件艰难的事。


我还在寻找,还需要向那些经受苦难却依然绽放出人性之美的人学习,向默默无闻劳作的人学习。还要向低处的声音讨教。每一个卑微的声音都不该被忽视,每一束光的降临,皆有其使命。我相信,在废墟中捡到的残余,或许也能建立诗歌。而诗歌中,总有一种未知令人神往,我会继续探求,汲取,努力走得更远一点。


再次感谢一路上给予我鼓励的人。





李琬


李琬,1991年生,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代文学硕士。写作诗歌、散文和评论。著有诗集《他们改变我的名字》、散文集《山川面目》。译作有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诗集《穿过一无所有的空气》等。曾获未名诗歌奖、扬子江青年诗人奖。


颁奖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亚思明


李琬的文字自带一种时空交织的灵韵,能够抵御岁月风暴的侵蚀而将遥远的事物拉近,历历再现枕头的凹陷、木头的印痕,“针叶与阔叶落在万物表面的压痕”。这诚然归因于诗人心灵的蜡层如柏拉图所言既厚实又平整,被铭刻的印迹也持久纯净,且具有足够的深度。作为艺术创作最重要的媒介,回忆对李琬而言首先意味着反思性,在时间的河流中回望自己,自我分裂成了“回忆的我”与“被回忆的我”,通过二者的对话与凝视,“世界不再淤塞,而是流淌进来,附着全部疲倦的意义”。


李琬的音色兼具琼·贝兹的高亢清澈与莱恩纳德·科恩的低沉忧郁,令雾霾天气里灰度的颗粒吸满明亮的秩序,“在白杨的金色蓬松的叶片中膨胀,并反射着比人类情感更持久和丰富的自然物的光辉”。透过一个时代的幽蓝,李琬观察一棵荆芥上住着的两个城市、一朵烛焰所释放的澄明的投射,但在所有细节的背后,她依然相信有某种超越个体的完整性统摄着我们个人的略显杂乱混沌的经验。因此,这些回忆和诗句也是更好的钟表,记录了除普遍的衰败和消逝之外的一个更为长久的生命,并将思想的种子播种进未来的土地。


答谢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李琬


非常感谢拾壹月诗歌奖评委会将新锐诗人奖颁给我。


从认真练习写诗开始到现在已有十余年,产量不大,至今正式出版的诗集只有一本——尽管,在现今的出版环境下,这也已经足够幸运。更要紧的是,我总觉得诗无法刻意追求、规划,只能自然“分泌”,同时也格外看重我自己心中的“好诗”标尺,所以,假如没有充分的动力与具体的写作意识,我便不会开启一首诗的写作,哪怕是一首非常短、貌似非常容易的诗。


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一首诗是容易和轻易写成的。也因为这样,我特别感激能够在我写作数量并不丰厚的情况下关注到甚至喜爱我作品的每一个专业或非专业读者。


回顾过去的写作历程,我发现自己的写作也在缓慢然而持续地发生变化,概括起来说,是从关注个人的内心情感、关注具有典范与永恒性质的美,发展到关注当下时代投射在诸多个体身上的映像与色泽,也因为这种主题上的发展,我越来越注意到,相比小说来说,诗歌这种容易陷入自我沉溺的文体,多么需要某种朝他者敞开的意识,我们多么需要把严肃地研究和对待他者的经验以及充满变动的时代经验纳入我们自己的书写中。因此,和二十多岁的时候不同,近两三年来,我的诗写到了我所认识到和接触到的一些士兵、被纵容又被侮辱的军官、遭受审查的人、卡车司机、普通的艺术家、街头卖艺者等等所有这些人。通过他们,我试图为我所处的时代“上色”。


当然,我也相信变动与永恒并不矛盾,每个真诚而敏感的写作者,只是朝向整全和完满的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在不断更新诗意、更新诗歌技艺和主题的同时,我也清醒而战栗地意识到,读到过去年代的许多诗人作品时,我仍然感到那么多的亲密与共鸣,除了常被人谈起的曼德尔施塔姆、策兰等等经典的大诗人之外,甚至还有已被许多当代人遗忘的安年斯基,以及苏联最后的诗人鲍里斯·雷日等等。他们承载的历史、幸福与苦难都仍然在我们自己身上发生着,而并未成为截然陌生的往昔。


归根结底,常常感到疏离的我,总是在写作中寻找某种熟悉甚至甜蜜的“家园”之感,而对家园的追溯与回忆,并非真的指向过去某个实存的空间和时间,而是指向一种未能实现的历史的可能性,一种对于更好的生活方式和社会组织方式的想象。我希望把这些可能性从过去和当下的经验碎片中打捞出来,不仅给读者带来慨叹,更带来振奋与惊奇。也许这就是写作者能够为世界做出的一点点微小的贡献。


再次感谢各位评委,感谢我的读者们!




张慧君


张慧君,青年诗人,译者。1989年生于湖北襄阳宜城,北京大学医学博士。诗文、译作散见《诗刊》《人民文学》《江南诗》《诗歌月刊》《草堂》《诗建设》等刊物。曾获江南诗歌奖、李季诗歌奖青年诗人奖、未名诗歌奖等。参加《诗刊》社第38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命如珍珠》;译著有《宁静时光的小船:简·肯庸诗全集》,并译有露易丝·博根、艾德里安娜·里奇等诗人作品。


颁奖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一行


张慧君的诗是“哀婉背景中的赞歌”,是在灰色、满目废墟的世界中建立一个“幸福、明亮、令人轻逸的空间”的尝试。在当代诗人中,很少有人如她这般始终坚定地履行“诗是肯定”的承诺,更少有人像她这样将“艰难的肯定”视为对诗之真实性的考验。她和她笔下的孩童一起,因世界的新鲜而惊奇、赞叹、喜悦;同时,她又作为一位成年人,沿着历代诗人和思想者们指引的方向,探入文明和女性命运的历史深处。她毫不犹疑地说出了美、善和爱的存在,又常常为世界中遍布的“小型地狱”感到痛苦、忧虑。这使得她的诗歌兼具了“稚嫩”和“成熟”的双重特征,也使她完全免疫于我们时代许多诗人因过于“成熟”而容易趋向的颓废、冷漠、腐败。作为女诗人,她没有回避或弱化自身的性别身份,但反对将这一身份变成写作中隐性的道德制高点和认识论特权,反对将诗歌变成对历史和现实中父权的单边审判,而是试图从自身的经验和处境出发,在诗中理解、呈现“生活的复调”。作为诗人,她不断思考着诗的使命:“如何才能让一首诗离开狭小的空间,进入文明世界?”诗如何才能赋予生活以真切的希望和勇气,用相宜的方式去治疗时代的忧郁?正是由于对女性命运的忠诚和对诗之使命的自觉,她走上了一条由理念之光引领和照亮的道路,不断接近属于她的“生命之诗篇”:这是纯正、清洁又勇敢无畏的汉语-身体,为热爱所充盈和激发,以一种合乎韵律的步伐,行走于世界的广阔和澄澈。


答谢词·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

张慧君


感谢拾壹月诗社、拾壹月诗歌奖组委会和评委会的各位老师授予我新锐诗人奖这个奖项,我感到万分惊喜和荣幸。


响应第二届拾壹月诗歌奖征稿,我这次投稿的是自2022年7月以来创作的10首新诗,在此之前的旧诗已结集于2023年出版的诗集《命如珍珠》中。《命如珍珠》是我的首部诗集,被我视为我的第一阶段写作,而这10首诗被我视为第二阶段写作的启程出发。令我惊讶的是,完成第一阶段并不意味着我多年所积累的诗歌实践经验可以作为第二阶段写作生长的根基。我感到我再次回归一个最初的起点,重新变为一个赤裸裸的毫无经验的新手,我的原始表达欲在《命如珍珠》已得到充分满足并且耗尽,任何自我重复都让我感到寡淡无味。我意识到,第二阶段写作不比第一阶段写作轻易,甚至更为困难,我既需要再度唤起写诗的新鲜感和兴奋感,又需要进步与提高。我会像以前那样经历长达数年的探索期,不断练习和试错,披荆斩棘直到摸索和开辟出一条不可想象的让人充满信心与雄心的全新道路。


在写新作时,我也不断回望旧作。刚出版《命如珍珠》时,我尚未能肯定地说出我是一名女性主义者,但如今看来,《命如珍珠》中的诗作有着显著的女性意识,称得上是女性诗篇。随着我先后翻译美国女诗人简·肯庸、露易丝·博根、艾德里安娜·里奇的作品,我愈加认同女诗人这个身份。我是在这个意义上作为一名女性主义诗人,即从一个失语的、被束缚的、被限制的、深陷困境的、弱小的、蒙昧惶惑的边缘者,转变为一个觉醒的、新生的、解放的、拥有自由的、发出自己独特声音的、迷人的强大者。这种从被动弱势者向主体强大者的艰难挣扎的、具有积极意义的转变是普适性的,我们与一切被压迫者和受难者共命运。艾德里安娜·里奇曾写道:“女性再也不能主要作为男性的母亲们或缪斯们:我们有适合自己的工作要做。”是的,我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需要写出自己的诗,属上自己的名字,哪怕这是一条艰辛之路,而不是作为男性诗篇中处于男性凝视下的客体对象。


眼下我尝试的新方向是从个人的自白走向他人的自白。在这10首新诗以及一些近作里我加入了更多的想象和虚构,对于每首诗我会想象特定的人物(包括动物),锁定特定的主题,然后戴上人物面具去抒情和自白。如前所述,我原初的自我表达欲已经耗竭,我需要通过走向他人来展拓我的世界。我再次感谢拾壹月诗歌奖评委会肯定了我这组新作,我会继续将心血和情感投入这场写作实验。





池凌云《潜行之光》诗选



▍我们所见……


我们所见,是模糊的脸

在乌木的镜框中,独自摇曳晚风。

过于薄弱的光覆满黑夜。

暗绿与暗红交错,所有日子

都是这样。路边的榆树

也是这样,摇曳一身纵裂

和落叶。我们之中

有人暗淡下来,淡淡的

金箔,贴上他一无所知的衣襟,

我们心领神会——那躯体

弯曲到一片叶子中,

当我们再次看着他,

他已从影子中挣脱出来,

带着臻于完美的表情。


2011.5.5


▍惊落叶


它来了。它在我的体内

寻找根须。一棵树的话

它永远说不出,但知道

同类的无言静默。


从变冷的眼眶拖出我惟一的

彩虹。我允许它

碎在绵密的飘零中,

暗示那个扫落叶的人

也如一片落叶。


而它有权沉沦,

这大地上最后一个

舞者,它未完成的

渴念,从一声叹息中

火焰跃出——


2010.11.11


▍仿佛一只没有未来的铜雀


每个夜晚,在沉睡之前

那一阵又一阵抽搐

我无法辨别来自哪里。

我多么害怕从躺着的地方

被再次推倒,难道你不会?

我看着自己像另一种动物,

嗓音陌生:活下去,活下去。

而我从没听清另一类物种的语言

也没有收到过它们的信。

你也一样,仿佛一只没有未来的铜雀

站立在空荡荡的屋檐上,

日复一日,却唤不回失踪的人。


2012.5.21




李琬《他们改变我的名字》诗选



▍深歌


合适的词总是稀少,飘荡在

不相干的人群之间,

是湿雾的眼睛说出它,而非语法。


节日要到来了,歌唱和深夜却要分离。

好在马蹄跑得很慢,秩序继续摇晃,

灯笼的香味催熟生疏的芥末。


只有在这时,车窗外的景致销毁,

金子的嗓音将沙尘替代。

一小块命运,像还未谋面的博斯普鲁斯

来到我的手中,刚刚变得温暖,

反射着另一种时代的幽蓝。


是你的手让我想起石头,连接着

大地中长久的情绪,

已摆脱了我们,甚至它自身,

无数次变为泛滥的河流又裸露回去。


▍萨拉齐


这是些住在隔壁但从未到来的

真理,披着羊奶色头巾

在晨光浸透的灰尘中寻找零钱


在低处,空中降落的银色尖刀

停止了驱赶,屈服于地面的力

变得软弱,暗淡,和景观如此协调:


世界从上到下更换过了

但总有些梳毛厂,露出沉默、坚硬的铁锈牙齿

吸满搬运和开裂的声音


那些灰绿色桥洞和稀疏的叶子一样干干净净

少数上班的人从中穿过

步行,或骑自行车

把氧气输送到空白广告栏的单薄肺叶里


路过那些招牌,一切可被吞吃的字

让人想起,平日里在头脑中费力修剪、跨越的岛屿


有时候,它们拥挤得转不过身去,有时候你又很难找到

需要拜访的那扇白铁门

——把街道的背面和正面连接在一起


它们仿佛表明

不光明的事物将要持久

那些不能被别人夺走的

只是一些气喘吁吁的时间

像一个无法奥伏赫变的城市跟随着我


▍陨星


秋天带来暗示:

夜晚充满逝去的精神。


匆匆离开地铁,

我该努力关注

近处菜肴的知识:

怎样交叠又拉开距离。


想起心灵的本质,

像是一些辛勤的同伴

耕耘无人欣赏的远郊。


我打量陌生的车站,

这里曾有小商铺,托运站,

还有居所和时间,

更早的时候,或许还有舞女缝制旗帜并哭泣。

现在是窄窄的一束:

我们在不被允许的地方碰面,

细长的电波,还没到挥霍的时候。


尽管不再有剧烈的审判,

但也从没有坚固的邻居。


总之,在开阔的地带,

也要与卑污周旋。


理想,把那写满被浪费的电码的字条

递给我们。


特工还在旅馆窗外徘徊,打鼾与失眠。

高楼上平静睡眠的灯光

注视着房客起身,

穿上下一个新我——


你曾不同意这种消耗,

但小雨的街道默默反驳:

那些亮丽的生活已被抹去。

或许落叶的扫除也是一种建造。


我们并不孤立,

很快,我们就将在幽暗的折磨中

将爱的铁马掌钉牢,

把人的性质锻炼为新的陨星。



张慧君《命如珍珠》诗选



▍致诗神


诗神,请你帮助我。

诗歌像不尝不知的甜美蜜水,

我尝过它的滋味,愿一尝再尝;

又拜服于如凌驾一切的飞鹰的诗。

请你帮助我进入诗国的竞技场,

它的深处荡漾着友谊的芬芳,

好让喜悦透过我的眼珠。

我掂量着自己的积蓄,

想去燃烧,去白热化,歌吟般写诗。

我想,较量技艺而输了的人,

不会可怜地变为喜鹊。

我还揣摩你,对反对、嘲笑、

蔑视或亵渎你的人,

你不会去审判,去惩罚,

更不会施以酷刑的暴力,

不会爱听鬼哭狼嚎般的凄惨喊叫。

你理解又深入最黑暗的和最明亮的,

精神的黑夜和白昼,

你比个人更人性。

不认识你的人也有他们的途径。

我呢,在自我的窗台上摆上

一盆热情之花,它晒着阳光;

思考,如何才能让一首诗离开

狭小的空间,进入文明世界?


▍温暖


我们在冷空气中走着时,

我给女儿指那又大又圆满的月亮看,

女儿说:“月亮在带着我们回家!”

等到了楼下,她又说:“月亮把我们送回家了。”

我没有理由喜欢这个样子的自身,

但你却像金子一样好,

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披着曙光。

想去赞美你却忧愁,这并非玩意儿。

但丁的一颗燃烧的心给贝雅特丽齐吞下,

他用光辉的语言写高贵的东西。

母亲被女儿激动时,她也着迷了。

又像先民发现了美丽的石头——玉,

匠人花费多少精力、劳动,

开始是对工具和日常用器的贵重模仿,

制造出不普通的玉器。

美浪费人工。当你睡了,

我吻了又吻,你娇嫩的脸,柔软的

唇,你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关上门,我在客厅的饭桌上读书,

上面的电水壶和玻璃杯,也是

高贵的。真的,平等被重建了,

在共同生活中,爱也不枯萎。


▍希望


每个工作日,几乎在固定的时间里,

她融入无名的人群,乘地铁通勤,

像满满当当的罐头里的一条沙丁鱼。

这天,下了班,在拥挤的地铁里,

像往常一样,她头脑里翻腾着纷杂的念头。

童年不可复归,旧日的梦想已割舍、埋葬;

想想她这些天是如何对待病人们的——

她未能效仿热情的太阳的榜样,温暖她们,

而是面孔平静,心中冷淡;

她还想到曾经由她管床的一位花季少女最终坠下,凋落。

她感到愧怍,一面向自己忏悔,一面走出地铁站。

她路过卖鲜花的,拉二胡的,她观赏天空中浮云的花样,

头顶上空的云是灰蓝色的,前方最远一朵染上微红,

拐弯后,夏蝉鸣唱,清越嘹亮,进入小区后,她听见

锅铲炒菜的声音,她看见垃圾箱已经果腹,她想到

穿深蓝色罩衣、戴黑色棒球帽的垃圾工,他能

亲近香喷喷的东西也能与卑微、脏臭之物打交道,

在电梯轿厢内她听见这五岁模样的小女孩对后进来的

送餐员甜甜地说叔叔好。她加倍地愧怍。

天地犹如迎送过客的旅舍,她心想:“我们既要努力,

又要相信司命运的神善待我们,并将人生谦卑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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