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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子

时间:2016-12-12     作者:落英【转载】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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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二月也是显冷的,加上异乡的孤寂,心中不免厌倦。不过由于归去的日期未到,也只有任凭这里冷冷的海风肆虐我心头。

父亲南闯近二十年,与目母亲积累了不少钱。这却是我极不关心的,也正如他们不关心我一样。我极小时就成了中国留守儿童中的一员,现在,也该算是留守青年了吧。虽然趁着寒假与父母在一起了,却无故多了几许寒意,有时是这里海风的缘故,有时是心境的缘故。

春节,这个春节,我们一家子全聚在了这异地。几近二十年来,首次团聚,很值得高兴的。我便有了这种期望,盼望着春节早一点到来。可是,眼看除夕临近,家里(异乡的住处)一点过节的气息也没有。这二十年来的首次聚会,大概他们不会这样期待,谁会在乎这是几年几十年的团聚。或许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多了几副碗筷,多了几盘酒菜,或是多了几个饮酒的伴罢了。

好在到了除夕夜,家里上了一层喜气的景象。然而,一顿饭不到,一切又淡淡了。是啊,异乡毕竟是异乡,上一代人毕竟不是下一代人。

除夕的夜里,只是偶尔听得几声火炮响。我们家同大多异乡人一样没有燃放火炮,也许,是这异乡的人太想家了吧,不愿叫火炮弄得哭哭啼啼。可终究夜里是有人落泪的,尤其是那些刚刚出来刚刚作别学生生活的人儿……

整个除夕夜平静安详,就象《平凡的世界》里一样,只是比那其中显的更真实更凄凉罢了。

初一那天,我起得早,这是农村的风俗。不过这里就别样了。我立在靠马路的窗户旁,想看看外面的行人,外面的汽车。马路比平时显得宽敞,也比平时更清净,仿佛没了热闹。再多看一会儿,渐渐才多了行人和汽车。大概是大家觉着饿了,赶着买菜做饭,完全不提汤圆了。

母亲和几个工人一起到她的店里上班了——我知道母亲不愿意这样。可转念便是一家人的生活。这一点,恐怕是这个春节我唯一的感悟吧。

吃过早饭,初一就叫人无聊。一个人骑着单车便出去了。不能去公园,那里是温馨的,甜蜜的,是叫人渴望的。我是全没目的的,只是沿着人少的大马路行进着,那也许是去郊外。

越往远处人少的地方走,心里越舒坦,可也越烦恼。我是极害怕寂静的,尤其是一个人存在的时候。我便不自已地想到这个春节以及故乡的春节,这两个地方,两个地方的人,还有这两个地方的感觉。我能细腻地比较、体会。因此就明白了古人的诗,游子的泪了。这不由使我一觉伤感了,这是我这年龄不应当有的情怀。我便故意不去想,可这些又由不得我控制,死也要挤进我的脑袋。

大约是在一个工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我看着一切。这里很空旷,我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看看近处。远处是山峦,是森林,是泥土,是故乡的样子;近处是一片红色的工地,也许不久后它就是一座工厂或是一座大楼。再往城区望去,楼房高低不同,错落有序,颜色不一,风格各异,却又不失协调,辉煌繁华。城市的天空,就连乌云也带着酒气,醉得翻来覆去。

我不得不想到我的故乡,那个穷乡僻壤。现在,那里应该很热闹——不,不,那里,应该更糟糕——那里,只剩下老人,只剩下孩子。他们同有的天真的表情,是那么叫人愿意亲近……也更愿意远离。

在矮矮的砖房子里,住着一位老孺人。她很少很少移动,很少很少说话。她能动,能说话,她也渴望动动身子,渴望说说话儿。她,却只有砖红的墙壁,灰仆仆的火儿坑,一只长跳蚤的老土狗。她吃得简单,每一餐都似乎一样,但是她对于吃显得很满足。穿的,吃的,已经够了。她静下来的时候,她就想着外面的世界,她的儿女,她的后人,她唯一的希望。

她,应当常常在思考,在思考……

于是,我想起老屋檐下那口没有上漆的棺材,放满稻草和柴火的小院,蒙着黑戚戚灰尘的瓦楞,还有那条不结冰的小溪……我想,故乡的树木该抽芽了吧。我转身看近处的树木,它们都绿着。它们一年四季都绿着,绿得光鲜,绿得长久。好象永远不会枯萎。

沉思片刻,我便想到我的学业。自从上了高中,我的学习一直在流汗流血之中。也许,我无论如何的用功,这辈子也不可能进尖子班。倒也遗憾,倒也痛快。

我突然想起上学期班主任的样子,然后他那一连串“和善”的笑,一连串“长者”的动作。他露出牙齿,赤裸裸地喊一些为世之道的道理,他再是一笑。老师竟然说我们这帮学生是一群伪君子形象。我有些不快,那是一片怎样的天。

也许,我正是老师说得那幼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那些日子是可怕的:

那个中午,一个同学悄悄走到我身边说:“班长,那,那边有人看少儿不宜……”

我惊疑地看着他,气愤便涌上心头。我急急地走了过去,拍拍一个男生的肩膀,“干什么呢?!”

他惊了一下,见是我,却眉开眼笑起来。“班长!吓死我了,来!来看看Yellow!”他完全是一副忘乎所以的嘴脸。

“什么!你不快收起来!”我气急了,我狠狠瞪了他。

“什么哟!少装清高了,看不看随你。”他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要我弄到老师那儿去,你才高兴?”

他瞪着我。“你去了,哪个还虚老师吗?”他无所谓地说。

我愤恨地进了办公室,对着班主任说道:“老师,有人在教室看黄色。”

老师傻了眼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来。“在哪儿?”他方才问到。

“在教室。”

我回了教室,班主任把那几个全叫了出去。大概3分钟,那为男生就兴高采烈地回转里来。“嘿嘿……”他得意地笑着。

我莫名其妙。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裂着嘴。

我简直不能理解了。“怎么?”我好奇着。

“我跟班主任说了几句话。”他长满痘痘脸又透着笑意,“我说‘老师,你也别这样。不就看个少儿不宜嘛,算个什么!你那些事我都晓得,你不整我,我也就不晓得。反正,我平日不给你惹事就好了。这样,你也好做,我也好过。’他就放我过来了。”说完,他那粗糙的脸上又堆起了成人的笑。那笑容使那张本来丑陋的脸显得更加丑陋了。

我无奈地走开了。

另外两个同学足足站了一天。

周六的下午,我们班的四个寝室里所剩寥寥无几,大都出去网了。我走到第三寝室时,那天被罚的其中一个男生正仰在床上,右手却夹着一支香烟。他喷着云土、吐着雾,全然不知我进来了的样子。

“班长,你来了!”他冷冷的声音里不乏有一点热情。

“你怎么能抽起烟来?你”我半闭了口。

“令你失望了吧。”他语气淡了些。

我看看他,“你刚进高中可不是这样!为啥子搞成这样?你们——”

他坐了起来,不做声地看着我。他又埋下头去抽烟。他再抬起头来,嘴里含着烟,眼里却挤满泪水。他使劲抽了两口,烟子从他口里散了出来。他的眼睛水汪汪的。

“抽了多久了?”我撇过头去。

“一个月了。”他声音颤抖了起来,哭的气味便拢了来。

“班长——”他一把抱住了我,身体一阵热,“我,我不抽烟,他们便欺负我,打我,日诀我。他们不怕老师,更不会怕我。”他抽泣着,双手抓得我更紧了。“我要学会抽烟,要让他们怕我,不敢欺负我……”

这是莫名的一阵,我也给搅得乱乱的。

我回转神,一阵可怕,眼前却还是异乡的天地。那就是平型班,老师眼中的垃圾。那是游乐场,是牧羊圈,是懒惰滋生勤奋消磨的被窝。

我想,我应该尽量远离学校。我是不可能住校了,应该找个安静的小房子,让我独自起来,独自学习,学习真正的知识,也学真正的人生。这好象是懦弱地逃避,但却是我这学生唯一可以抗争的了。

租一间房子,我便能平平静静能单纯地学生了。再不用听或者听更多的悲哀,更多龌龊。学习,即使没有人帮助,我也会努力去解决。我有决心也有耐心,这世道没决心没耐心是不行的。不然,老师怎么知道你有宏图大志,你能稳重持恒,担当大任。租房子固然要疏远我哦于老师的关系,不过想想,那又何妨,毕竟我的确是有决心和耐心的。想到这里,我便铁定在校外租房子。也许,这是我人生最天真的决定了。

初一的夜里便提出了我回家后的打算,家里人都有反对。那夜,我与家人舌战了半宿,终于被我的决心和耐心撼住。那一刻,我甚至怀疑我是一意孤行,是神经质——为什么要搞得一尘不染,一副纯洁的样子。我也没什么救世的大理想,况且救世还轮不到我。不过那一夜,我实在是开心原来努力的滋味是这样。

临行回家,母亲非要父亲陪我一同回去,我说我自己能办妥,可母亲却说我幼稚,迂腐。我便只好与父亲一道回走。

临别,我没有因母亲的格外评价而生气。倒是一坐上车,望着车窗外的一大家子,眼里莫明地挤满了暖流。我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想装作正常,装作开心。可是泪珠却落在手臂上,好在车已缓缓启动,没人看见。这一刻我才明白,一家人在一起,什么点缀都可以不要,那就是好。

回到故乡的县城,满心已是欢喜。我便憧憬着我的小房子。

到伯母家已是中午十一点。吃过午饭,父亲的朋友便开着小车来接我们了。他是一位身着红夹克的中年男子,样子很厚道,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确如一个圆了。

父亲虽然在外挣了一些钱,但我并不想浪费一丁点。我只想租安静的小房子罢了,这一点我在录上已经多次向父亲提及了。

父亲的朋友领着我们去看房子。房子确实宽敞,而且有窗。整个房间却是凌乱的,地面上有一层黑垢,使整个房间显得黯淡没有生气。在房间里还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腐臭又像是馊水。父亲及他的朋友也闻到了,便一齐退了出去。我也委婉地退了出来。父亲的那位朋友,脸上早已撑起了一个红彤彤的圆了。

在马路边,父亲的朋友还在笑着赔不是。接着,他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来了一辆崭新的白色的小轿车。下车是一位披黑风衣的男人。他皱起冷峻的眉峰向我们打招呼。父亲的朋友便介绍我父亲是他最好的朋友,情同手足那种。那位刚来的朋友这才走了过来,伸手去握父亲的手,比先前热情多了,刚刚冷峻的眉峰也舒展了下来。

父亲的朋友笑着说有事就告辞走了。

我和父亲坐进父亲的朋友的朋友的车里。车沿着马路行驶着。我们在一座工厂旁边的居住区停住了。算算,这里到学校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就是乘小汽车也得二十来分钟。走进房间,比刚才那间房更加宽敞,也更干净更明亮。父亲笑笑好像很满意。我走到父亲的身旁,提示这儿太远了。父亲恍然大悟地皱起了眉头。

父亲朋友的朋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半笑着说:“李先生,这儿确实远了点,不过,平时你开车送送孩子上学,也费不了你多少事。一来一去顶多三十来分钟,娃儿的读书事大呀!”

父亲笑笑,倒不说话。

这时,房外不远处响起了轰隆隆大的机器作业声。不一会儿,一阵黑烟也徐徐飘了进来。父亲急忙上前关掉了门窗。但窗外的噪声不减分毫。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着那位朋友,可有别的法子。

那位朋友被黑烟呛着,正抹着眼角。听见父亲这样说,想了一会儿,又看看表。于是掏出一块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很快,来了一辆黑色小汽车。仔细一瞧,亮了眼,是一辆老奔。在这儿地界这算得上是稀有动物。车上下来了一位戴粉红色墨镜的大肚子男人,右手挽着一个穿短裙的黄卷发女人。。他们招摇地向我们走了过来。两个人向我们父子看了一眼,便和父亲朋友的朋友问候了起来。

那女人的头始终倚在那个大肚男人的肩上,沉醉着,全然是一副不在乎初春严寒的样子。我发冷地立在父亲的旁边。他们连说带笑大概有几分钟。只见父亲朋友的朋友指了指我们,那位大肚男挽着女人方才向我们走了过了,向我们热情地问候。黄卷发女人眼泪闪着光好奇地打量着我们父子,突然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父亲朋友的朋友走过来握住父亲的手,说了一些没帮上忙感到歉意之类的话,然后驾着他的小汽车飞一般地消失了。

大肚男自说是朱老板,我们便坐进了他的老奔。刚一上车,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就将我们团团围住。我竭力忍着。车行驶着,马路上行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下的车上,那目光是满含爱意和敬畏的,还有一些贪婪的神色。他们是多么想进来,而我是多么想出去。这确如是一种围城的形式了。

大概十了分钟,老奔停在了一座豪华的商厦前。朱老板依旧挽着那个黄卷发的女人下车。乘电梯上了十八楼,然后进了一套房间。里面的陈设简直叫我们豁然开朗,却又胆颤心寒。我和父亲似乎都目瞪口呆了。这种环境本是遥不可及的,我有些不敢睁眼去看了。这不是我所要的,也不是我所想的。

黄卷发女人娇弱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很享受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朱老板心满意足笑嘻嘻地问父亲:“怎么样,还可以嘛?”

父亲尴尬地站在原地,嘴角挤出了一点笑。父亲强笑说:“只是……孩子能住就行。朱老板,你看房子这样好,终究也说不过去。”朱老板收起了笑,皱了皱眉头,不一会儿,又将笑脸舒展开了来。

朱老板对着手表讲了起来。不久,驶来了一辆白色的小汽车。车里出来一位身着深灰色西服,系着天蓝色格子的男人。他先是笑容可掬地向朱老板致意,然后在朱老板的示意下才热情地向父亲问候起来。他自己介绍是本县的国土局局长,然后更加热情地拍着父亲的肩膀。父亲叫他罗局长,他非要父亲改口叫他小罗,说这样子才算亲民爱民,和人民群众搞好团结。那位朱老板没再说什么,载着那个黄卷发女人就走了。

坐上罗局长的车,虽没有老奔的舒适,可也轻松多了。罗局长一边开车一边和我父亲攀谈。他一直问着朱老板的事,问父亲与朱老板是什么关系。父亲老是抱歉地说不知道或是不清楚。罗局长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额上聚了更多疑问。

车已行了好一会儿,那位罗局长像是着急了起来。他只管问父亲他与朱老板是什么关系,父亲只说是刚认识的朋友。罗局长满脸不相信,笑笑。父亲却说得认真,强调着。罗局长终于还是信了,不过脸也随之严肃多了。

我们在县政府停住了,他只说叫我们等一下。

车窗外是一个广场,场中的方形台上矗立着国旗杆,五星红旗正昂扬地飞展着。

罗局长一下车,他便迎上了一位着贵人鸟西服,系蓝领带的中年男子。只听见罗局长亲热地称他周书记,我和父亲都已猜到,这位一定是本县的县委书记。父亲的脸诧异了,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只听见周书记惊喜地说:“朱老板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嘛。既然你还有事,那就让我去代劳吧。”

“下午你不是还有个会吗?”从旁的一个人说。

“等一会儿不行呀?你去说一声就是。老罗。”那位周书记有些生气地吩咐道。

“是!”那位罗局长高兴地走进了县政府。

周书记立马走了过来同我父亲握手,仿佛生怕别人不认识他。我仔细地才看清,他那张干净的脸确是一副成熟老练的模样,高高的鼻梁半秃的额头透着一些官的气息。

周书记请我们进了他的车。车里又起变化,多了一个司机,也是一张成熟老练的脸。周书记坐在前右,我和父亲坐在后面。周书记总是偏过头来与父亲攀谈。他倒没首起问什么关系的话题,他们谈论着。从简单的家庭生活谈起,周书记显出一副烦恼的样子,有点像家庭不幸。转而周书记又将话题引向了兴趣爱好,他便讲起平时打高尔夫球的感悟。他讲的时候,是认真的,是热情洋溢的,好像他离不开高尔夫似的。而我,或者我父亲,却是从未见过真实的高尔夫的。那原是不可想的,周书记讲得那么认真,倒的确勾起我的一种向往之情。

他确凿是亲民的,和蔼的。他打算今晚上请父亲去赴宴,至于什么宴,他笑笑却不说。父亲始终推辞着,下午他还要去赶火车,他可是真的忙。这时,车子刹住了。惊吓了父亲和我。司机老练的脸转过来向父亲看了看,透着惊诧的神色,接着摇摇头又重新开车上路。

周书记倒不什么,只是脸上像是醉过一般的红。他见父亲这样决意,也只好沉默。大概又行进了几分钟,周书记的脸又和蔼了起来。他吞吞吐吐地问我父亲与朱老板是什么亲戚。父亲像是问住了,他同我一样的奇怪。父亲还是像刚才回答罗局长那样回答了周书记,只说是刚认识的普通朋友。周书记连问了几个“真的”,最后将信将疑地缄默了。慢慢地,周书记的脸在车前的镜片里显得愈来愈严肃,又像是受了什么欺骗和委屈。

车子终于停在一个路口。周书记惶急地看看表,再偏过头来很可惜地对父亲说:“我有一个活动,我先失陪了。”然后向司机瞄了一眼,就匆匆下车了。

司机载着我们在不大的县城里转了3圈,并没有找房子的意思。

父亲最后叫住司机,道了一声谢便和我下车了。

下午春的阳光还明媚的。我打电话找了几个同学,帮着我一起找房子。大约是一个小时,我们便找到了一间合适的。这才是实际,实惠,实用,这才是我真实要找的房子。

而上午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罢。

送走了还满面迷离的父亲,我便独自站在黄昏里,感叹这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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