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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眼里的中国诗歌

时间:2016-12-14     作者:喻言【原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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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诗人藏克家有两句诗,发在多年前的《诗刊》上,原句记不清了,大意是,好诗坏诗谁说了算/写给人民千千万万。诗虽糙,理却真,可以说老诗人一片苦心。人民群众都喜闻乐见了,诗歌岂不一派繁荣?看看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肥皂剧、强制幽默的奇葩小品、辞不达意的流行歌曲,那些三流明星上街都要戴墨镜化妆,以防被人民群众尾随围观,随便站个台就是七位数的大红包。回头来看诗人们,面对键盘熬白了发,诗不惊人死不休,至多换来业内人士喝彩或漫骂,几乎被全社会人士集体忽视。为了争个价值五位数的奖,厚黑之术无所不用其极,人格、尊严、才华换来的不过是毫无含金量的荣誉和一生的骂名。投入成本巨高,产出效益如鸡肋。从商业的角度看,这个行业太低端,圈子太封闭,卖苹果的买梨吃,卖梨的买苹果吃,几乎处于原始的以物易物,而且一片红海。中国诗歌的出路在哪里?臧克家老诗人早就指出:人民群众。数以十亿计的汉语阅读者就是中国诗歌的市场蓝海!        

     

  十多年前,诗歌界爆发了关于民间立场和知识分子写作争议。当然人民群众基本不知道这件当代诗歌史上非常重大的标志性事件。以我业外观察者的角度看,这其实是市场定位的差异。按理说,知识分子也算人民群众中的一部份(早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有结论了),完全没必要与民间对立,再说,就算个别知识份子被招安成了领导,我党的政策从来也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领导也取消终身制了。至于个人写作更有些荒谬,既然写出来,都需拿给人看;如果不拿给人看,在心里面念叨一下就行了,何必浪费纸墨;如果仅给业内人士看,甚或三五同志看,只能算样品,无推广价值,也就没必要搞什么论战,否则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俩两。我读过一些"个人写作"的诗,晦涩生僻,充满翻译作品的山寨味,问题很多,最致命的是无趣。这类作品,除作者本人写得有趣之外,外人其实很难读懂。所谓知识份子,不仅有人文的,也有经济、理工等领域的,他们肯定不读,要读,其实也读不懂。再说,都忙着呢。我认为,诗,应该易懂、有趣,读着好玩,有快感,人民群众才欢迎。人民群众欢迎了,诗的刊物销量才能上去,诗的网站、微博、公众号点击率才高。诗人才真正拥有与其才华匹配的名度和社会影响力。诗人们才可以写诗维生,不向政府要职称、要级别、要待遇、要房子,不给财政增加负担,不向朋友故旧打秋风,也不会政府不给就发牢骚甚或执不同政见,破坏维稳大局。


  诗人们生活不成问题,便可以专心写诗了,就会写得更多更好,甚至心境好了,阴暗心理也就少了,说不定真心诚意就主旋律了,咱们宣传部门的领导们也可少操点心,少生气少看病少报医药费。让纳税人的钱都投入到公益事业中,让人民群众的生活更上层楼。诗评家也有事做了,不用再力不从心去搞什么跨界。也不像某某某诗歌活动家那样去给发达国家的首脑写信,把自己包装成被当局迫害的异议人士,以期引起国外人权机构的关注;到时只需向富裕起来的诗人们打打秋风,再弄几个流派,哗众取宠一翻自有天地。可以说,人民群众就是点石成金的穴位,一窍通则窍窍通,整个行业都活了,可以解决多少再就业,消除多少社会不安定因素,节省多少财政开支。于此,可利党利国利民利已之事何乐而不为?            


  近几年,随着互联网碎片写作的兴起,诗歌仿佛又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繁荣,不仅冒出一些崭新的诗刊,很多停刊多年的诗刊也开始复刊。风起云涌的诗歌微信群、层出不穷的诗歌公众号、此起彼伏的诗歌节、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诗歌奖,"打工诗人"、"脑瘫诗人"各种诗歌标签泛滥,诗歌已开始不断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不断干扰公众的日常生活。说诗歌繁荣,其实太早!我们查阅一下各个诗刊的发行量,依然少得可怜。再看看诗歌公众号的订阅量,估计一个戏说金庸指桑骂槐搞时评的王孃孃就可以秒杀一千个诗歌公众号的粉丝总和。诗歌群更是圈层化,人员交叉重叠,不少诗歌群不过是意淫者给自己建立的一个话语王国。群主常常自说自话,把自己当成小国总统或者作协领导,过干瘾。


  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批民间诗刊办得比较纯粹,让当代汉语诗歌得以保存和发展。可惜这些民刊先天不足,没有上市许可证,不得名正言顺的销售,不能取得更大的市场空间。就好像前几年,有些外资企业的产品没有内销权,目的是保护一些内资企业,结果内资企业该破产的还是破了,外销的产品在转一圈后回来,反而坑了国内消费者的腰包。说到底,对民刊的限制,除了意识形态不可言说的原因,也是对官办诗歌刊物的一种不公平的保护。官办刊物缺乏市场自信,必须在一种非竞争或弱竞争状态下,才能生存。近十来年,民间诗刊在一种地下状态下自娱自乐,建立自己狭小的话语平台,自说自话,自竖神像,也滑为发育不全的怪胎。官方化、圈子化、封闭化越演越烈,即使现在发放它们准生证,它们也已丧失了基本的市场生存能力。从官办刊物,到民间诗刊,到自媒体,到各地的诗歌节、诗歌奖,其实都远远谈不上诗歌的复兴。诗人比诗歌读者还多,正如炒房的人比住房子的人还多,一切都是市场泡沫,当不得真。


  80年代读李亚伟、尚仲敏、杨黎、严力等的诗,近年读俞心樵、梁平、向以鲜、何春、凸凹、周瑟瑟、李海洲、轩辕轼轲、沈浩波、张二棍等50后、60后、70后、80后的诗,感觉到他们诗歌的意趣。他们的诗大多语言直白、不装逼格、暗藏包袱,充满语言的灵性与机智,更兼悲悯的情怀。(此外疑插入了广告) 常常诧异他们的文字为什么没能成为流行读物?他们的文字充满娱乐性,可以不同层面满足人民群众的趣味趋好,完全有理由占据广泛的汉语阅读市场。实际情况是,即使一首辞不达意的流行歌曲也更容易被人民群众广泛流传。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


  其一,传播渠道的问题。官方媒体在相当一段历史时间中彻底遮蔽了他们,他们的文字没有渠道充分呈现在公众面前。其二,公众的诗歌审美教育长期被扭曲,公众对现代诗歌缺乏基本的审美能力。我们几代人的审美教育都是建立在前苏联文学的审美引导下的。文学和诗歌被强加上了教化的功能。这一点又从从不写诗却说"诗言志"的孔子那里找到了里应外合的文化契合点。所以我们一说屈原和杜甫首先就想起忧国忧民,一说李白就想起怀才不遇,别有怀抱


  即或是台阁体或司马相如的《长门赋》这些拍马屁的作品也一本正经到令人发指。到了现代汉语诗歌,要么如早期郭沫若之类的长歌激进,要么如徐志摩、戴望抒之流也是有病呻吟,无一形而下。现代诗人们多是留洋海归,师从惠特曼、叶芝、济慈、马雅可夫斯基,少有无出处者。到了延安时期,李季、贺敬之师法陕北民歌,却无不是歌唱解放区的天空和伟大领袖,形不一而神无不是。到后来,我们读艾青、郭小川、闻捷,要么抒发革命激情、要么阐述革命哲理。即使后来曲折生存终于转入主流的朦胧诗,也从来没有摘下崇高的帽子。几千年来,中国民众的诗歌审美一直在被虚假的逼格误导,汉语诗歌一直自绝于人民,早已淤埋了诗歌的本义。即使抛开意识形态的羁绊,台湾的纪弦、洛夫、余光中、郑予愁之辈,不过将现代汉语诗歌推向了"技术含量高"的语言工艺品,挂起高高的逼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鸟样。所有的诗,都使我们读到或抒情、或崇高、或革命、或反动、或哲理、或浪漫、或智性


  独独少了趣味、更少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低级趣味"。其实,诗的发端不外乎鲁迅说的"杭育、杭育"派或西方某些学者说的祭神、巫师之辞,当然,当时的神棍也算高尚职业。现在看,全然形而下者也!八十年代莽汉主义李亚伟宣称,要把诗写给大脚丫的贩夫走卒读,说得好,写得也有些符合人民大众的"低级趣味",但贩夫走卒虽能读懂,却决不读,忙于生计,既无读诗的闲暇也无阅读的习惯。定位的虽是最广大的市场,但这一市场却全然无法启动,因为莽汉主义那些离经叛道的诗歌无法通过官方的发布平台,也不符合公众误导成本能的审美标准。反而是情怀初开的中学生、大学低年级非文学专业类学生、部份具有情调虚荣的白领阶层成为格言类伪诗歌的庞大消费群体。这也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汪国真、席慕容的充满鸡精味的文字大行其道的原因。总结起来讲,由于长期的市场导向,广大人民群众不可能在诗中来寻找他们的消费兴趣,而习惯于在诗中寻求小资情调的亚文化群体,在李亚伟、尚仲敏等人的作品中找不到适合他们消费的对象,这种现象类似习惯了喝假茅台导致真茅台滞销。    

                

  有人说,诗歌是夕阳产业,唐宋已至巅峰,明清已然式微;五四时期,现代汉语诗给将死的中国诗歌打了一剂强心针;建国初期民歌盛行,全民皆诗人,如服用伟哥,虚假勃起;朦胧诗是劫后余生,回光返照;第三代作垂死挣扎,大批诗人寻求再就业;而今天,自媒体的兴起抢夺了了官方媒体的话语权,犹如改革开放之初的个体户登陆市场,解放了诗歌生产力。对此,我不敢苟同,我认为每个时代甚至每个时期都有属于它的诗。目前诗歌行业的的真实危机,因素很多,根本上还是离人民群太远,与消费环节脱轨太甚。


  先秦诗歌多存民间,少有文人诗词,先民以诗歌为主要娱乐手段,始有汉乐府集大成者。唐代,凭诗才出可以名世,入可以为官,人民群众可以不读诗不写诗,知识份子没有不会吟几句写几行的,这才有了唐诗繁荣。宋代勾兰瓦舍发达,文人好风骚,故宋词流行,柳永凭诗才吃了一生软饭;苏轼仕途不顺,确因诗文得士大夫辈景仰;陆游、辛弃疾等人却因山河破碎,有心无力,只有赋之诗词,为广大忧国忧民者追捧,如此等等铸就了宋代诗词的繁荣。朦胧诗诞生于文革,在人性高度扭曲的时代,别有怀抱,指桑骂槐,人民群众读之可以聊解心曲,故成就北岛诸人。否则后来顾城杀妻,也不会成为热门新闻。      

                    

  从文本角度讲,现代汉语诗,到上世纪80年代中晚期始发展为成熟产品,90年代没作好市场推广,加之长期市场误导,假货昌行,霸占了主流市场,导致消费群体流失。本世纪网媒,尤其是自媒体的兴起,诗歌有了咸鱼翻身的机遇,正是诗歌行业结构性调整转型升级的良机。但既得利益者甚众,他们总想利用在过去时期形成的影响力,在新时代固化和扩大市场份额。新生代良莠不齐、鱼目混珠,投机者众、急于事功者众,很难从整体上换代升级。中国新诗百年,刚刚步入成熟期,危机和机遇同在,诗人们任重而道远。文明的启蒙从审美开始,审美的启蒙从诗歌开始。


(——本文来源:诗歌杂志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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