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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杜青:梦的最初有莲花盛开

时间:2017-04-04        阅读

诗人杜青照片


----------------第一部分:遇见(28首)--------------- 

密码


密码早被占卜破译

锁匙就在手中

 

一个人的京华

槐花雪纷扬,都设置在途中

 

辗转千里之外

结束于开始,还在途中

 

有限的时间

往返于无限的形而上

 

旷野有光悄悄亮起

鬓角又有华发初生

 

2016.7.31

 

 

我正需要这款,用于

收割山稔、蕨菜、芨芨草和狗尾巴草……

 

可是后来,我仍需要这款

用于行走、歇息、起居和求得安宁……

 

再后来,我更需要这款

它有时由水做成,有时由火煅就

 

在飞禽走兽游鱼中,圆滚滚地

翻手为云,覆手化雨

 

我有时踏上虚空,有时落在静谷

我有时唾弃它,有时唾弃自己

 

2016.5.13

 

血管里有一列车

 

南方的柿子树

结起北方的果实

 

何时,血管里开出一列

流亡的车

 

血从故乡开始蔓延

同蚂蚱的时间集结

 

在各个城市,安放身前之身

和没有重量的灵魂

 

许多树经受霜冻

它又如何幸免

 

2016.5.16

 

出门

 

在空气里,并不经意的事物

大概就是母亲的给予

 

再熟悉不过。临行时

已过立夏

 

老母亲还在叮嘱,北方不比南方

还得带上厚物

 

她嘴上应声,知道

却总不把话放在心头

 

当她身着短挂在8°寒潮里

有一种事物像空气一样

 

2016.5.14

 

空间

 

蔷薇没开多久,就凋谢

玫瑰没开多久,也凋谢

 

就别再挥霍时光吧

彼此珍重,心有莲台

 

还有事未了路没尽,那就忘了

除去烂果腐味,虫子小过

 

打开一扇窗,整个屋子

意外锃亮

 

2016.5.15

 

梦里一张脸

 

不想见的、不敢见的

不能见的、不必见的

 

一张废墟中的脸

被捡垃圾的妇人收留

 

多张从废墟中被捡起的脸

搅进长长的河流里

 

她们回到了废墟中的童年

少年、青年

 

梦的最初有莲花盛开,有亭亭玉立

有蚂蚱漫长的旅途

 

2016.5.16

 

春天如此辽阔

 

已是暮春,但落日

把影子拉得老长

 

一会儿它就不知不觉

收拢到我身上

 

赤橙青黄蓝靛紫,该亮相

已亮相。不该谢幕

 

已谢幕。花儿的春天

之后,果子的春天刚刚开始

 

我同孩子都在路过

 

2016.5.16

 

苦瓜,你好

 

两人年过九旬八旬,种瓜得瓜

苦为本质时,无所谓苦

出村出城出到各地

载下沟去,载落坡去

连同其它的苦瓜

一会儿就被收割进箩筐

看那果,还连着藤蔓

 

2016.5.28

 

声音

 

一个声音,一会儿消失

一会儿复又回来,直至天亮

 

黑压压聚集在一片空洞的白

那个声音并非来自一个生灵

 

而是一群,它们以同一种嘴脸

同一个声音,出没黑夜

 

脸谱

 

像情侣,像母子

像萍水偶遇的两个

 

鸟儿落在电线上

随同空气潜伏昼夜

 

空气做的脸谱撞进喧嚣

或散于静谧,从不间断

 

栖身十五平米

任何情绪,都是气体

 

2016.8.1

 

否定

 

秋天过后,很多事儿

不再是事。柿子树的果子

每一天都在否定自己

否定青涩,黄

红,软,瘪……

又毫无办法

 

2016.8.3


太原几日

 

出门,一路往北

过了公交站,再过两个

还有三个

 

新建南路,银行紧挨

唯独没有我想找的

今天,我无法为过去结账

 

在陌生的街道

风穿过肋骨的绵羊

有时像野狼

 

2015.7.21

 

从科尔沁到锡林郭勒

 

1

凌晨四点,天微蓝

车出科尔沁向北

 

波浪起伏指向天尽头

尽头之外仍有尽头

 

那些密集的悔意

后来转为恒久的感念

 

一群人,穿越辽阔

被黑色柔柔收纳

 

2

羊头和羊皮

搁在圈圈外

 

啃羊排的人说

你不吃,人家吃

 

啃羊排的人又说

羊不死,人得死

 

两只小羊下跪

两只母羊流泪

 

3

雁群南去,人群北往

草原和大海一样辽阔

 

路过的生灵,对视刹那

南去北往,没有滞留

 

4

摔跤手离开草原

狼群离开草原

 

摔跤手回到敖包会时

狼群没有回来

 

乃林河迤然天际

玉米高粱迤然草原

 

2015.7.22

 

旧墙上的脸

 

墙上悬挂过的时间

只留给钉子

他紧靠着锈墙,走进

挤满日常的旧杂

 

那些孩子们的故事

那些偶遇过的人们

那些进取与舍去

那些木讷与悲欣

被风一一带走

 

父亲走进墓地的时候

身子猴子那么大小

而老屋也一直往下矮

直至缩进废墟里

 

2016.3.21

 

镜子

 

你站在远处看见的我

不是我

你在路上遇见的我

不是我

 

你在办公室交谈的我

不是我

你在床上抚摸的我

不是我

 

你一直想进入的我

不是我

你一直想远离的我

不是我

 

我是我,我不是我

 

2013.6.12


雕塑

 

一个轮回即将过去,冰凉

从额头至眼角。左上角

去年的一道疤痕,微麻微疼

 

来回擦拭,面孔由近而远

又由远移近,这种生活

开始于很早以前

 

天堂

 

我和他走进树林

鸟屎砸在脑袋上

他开启跋涉空间

我开启时间

 

树林里刮起了风

风不停,雨也来了

他在路上,我也在路上

不同的地方,我们路过天堂

 

大海

 

兜子里抖出星星、灯火

见过的和没见的事物都被抖出

 

飞机和轮船如同风和水鸟

经过海面,都消失成雾气

 

那是他们遗下的一张白纸

莫非你试图写上字

 

开封

 

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

长上热疮,数千年

时间结痂一次又一次

城摞城,城摞城

 

叠高的泥土,望不尽的一头

帝王们串起的名字

像墙上晒干的果串串,五味的

落到舌头上

 

你和树

 

枝干相互挽留

根盘结,各自开花结果

 

那么多柿子树,路过树林

你路过稠密的城市

 

前北屯

 

日子逶迤如蛇,半截

丢在乱砖土里拆迁、重建

 

无序地经历着过往的风

又秩序地绿灯行,红灯停

 

文字和图片剪接的往事

斑斓如废墟跳跃的色彩

 

再聚正果镇

 

跟随抛物线,到达正果镇

谈及诗歌、自由以及人类

 

那年,有人刚从牢狱出来

时间在弯曲,果子又红了

 

旧镇新约的面孔,充当

缺席的补丁,菜肴下酒

 

活在当下,有人被释放

有人愿意回到牢狱

 

收留

 

植树、造屋,那些泥土

原本都不是我们的城市

 

它收留所有的人,也收留

爱情和悲伤的天使

 

路过这里,还会回到过去

对遇见过的事物,浮于怀念

 

杜青诗集《结束于开始》78首


那年23岁

 

-------------第二部分:微笑----------------

微笑

 

人心和世事,堆放杂物

被晒来晒去,从没有改变

我们经过树林、楼丛、人群

说不清有多少次欢欣和渴望

也说不清有多少次悲伤和绝望

但生活的机器还在运转。亲爱的

我不想说明什么,只想告诉你

没有止境的注视,并对着画面微笑

这痛苦的事,又如同幸福

 

铁皮屋

 

流动的颜色密集在宋庄

随处组合成简易房

不远处的小学校

每天此时,广播有序离校

今天的声音,夹在雨中

 

铁皮屋顶,焊工面前还兹兹喷火

当他走近铁梯旁,鸟儿也落到低处

有人收拾工地,有人收拾自己

有人准备做饭,有人出门赴宴

鸟儿正抖落雨水,消失于雾霭

 

2016.6.17


母亲

 

葫芦藤结出了瓜

瓜里面的籽,又长出了藤

 

母亲忙着数大小的时候

都已经过年了

 

宋庄

 

蓝草花一撮一撮,在京郊

抽烟、涂画、行为集中

 

人留人去,花开花败

她说千万别再增加可怜的小鸟

 

我撤回老家时,她哭了

那夜,蛾子仍围绕灯光兴奋拍翅

 

遛狗的女人

——写给阿芳

 

夜路链结着宋庄小堡

风随同遛狗的女人,从这一端

到那一端,从那一端到这一端

 

男人离开她和狗,她自言自语

“必须做一批作品,必须

很快就会筹到钱”

 

月亮吞进狗肚里,铁门紧闭

风还在路上,太阳已开始远征

女人忙活,也忙男人的活

 

春天

 

第无数颗腐烂的果子

暴绽出芽,迈着旋转步伐的狮虎

在笼里,引领梦中的队伍

走过门前。一路走,一路流水

充满生机的大地,藏着老妇

干瘪的乳房。预言家又把大地点化

树上落下的很快化为乌有

 

被喊醒的野百合

——写给石虎先生

 

高处的残雪变成坚冰

低处的坚冰浮在湖里

人和事,成为暮冬的风景

你把日子缩小在心里

 

从某天开始,复活的百合

开在焚烧过的大地

你像个孩子,在春风的

琴声里、画面或棋盘里

 

浮世

——写给艺术家许鸿飞先生

 

一个胖女人

也是十个

百个

无数个

她们抠脚丫

抓痒痒

骂街

骑车

与生活拔河……

浮世在泥巴和指缝之间

吹一个又一个泡泡

一个她,一个他

 

马咀

 

1

喧嚣与色彩组合成黑布

厚毯子一样晾在窗外

她开始记录白天的事物

你就喜滋滋喝点小酒

这样的夜晚,是你们所渴望

现在被你们所怀念。怀念像列车

穿粤到晋,后来抵达京城

最终回到马咀。怀念说不定

会像驴扎嘴*一样扎根

烂根在马咀,你们都这样想

 

注:*驴扎嘴:长在晋高原上的一种植物。

 

2

胡蔴花黄翠翠开满坡

你的新娘头戴花冠在坡坡上

忽东忽西,忽前忽后

这一天,你醒着做梦

唯一愿望就是停留现在

你手中的相机像沙漏

时间像一粒一粒沙子

 

3

妹——妹——

羊在模仿你的叫声

牧羊人一声响鞭过后

羊安静了,你要命的妹妹开始唱歌

她要你的命,你就慷慨地给

将四十五匹马放逐高原

你死了,她也无法活

冬草,死的根还盘结在土层里

 

4

今天小米高粱,明天玉米大豆

再明天,黄瓜萝卜山药蛋

马咀重新活过来的日子

最丰盛的晚餐,也不过粗粮淡食

粗粮淡食,养育一些事

自己的,卑微得被俗世忽略

你们乐意,再卑微,也高高在上

高原上,与星星平视

 

5

羊群回去,马群也回去

月色平铺大地,风箱停止拉动时

饭桌已摆到炕上,窑洞里

烛光的秋天,你开始喝点小酒

她在纸上日记,你模仿起牧羊人

唱起歌。后来,她在你腿上睡着了

你提笔修改:在马咀

我的新娘四十,一支花

 

黄昏的柿子

 

血一样,光一样

安静地来到窗前,人间的爱

 

落在蓝格格床单上

在被子上身子上眼睑睑上

 

她真在眼前,你会天天为她钩柿子

云端上的

 

假如,我和他

 

京广线的火车站在放电影

我和他在银幕上一闪就过去了

 

假如,我和他无所谓南北

漂泊必将是孤独的译码通道

 

两个人的江湖,内心的

幸福与忧伤,不为他人所知

 

上铺不是兄弟,下铺不是姐妹

无论到哪里,我和他彼此故乡

 

十一月笔记

 

没有风,气温零下

树叶的黄色,在帽子和肩膀上

蝶群一样弹跳盖地

 

穿过一道又一道纷杂的

大街,寻找一个人。两个人要一起

绕过屋顶斜照的阳光

 

花瓣碰触另一双嘴唇

公交车来临前,我和你要在北方

度过冬天

 

大海是吸尘器

 

大海是吸尘器,将我

和隐藏于荆棘繁花的鸟儿吸纳

 

所有的痕迹,马赛克般铺陈

再卑微的生命,也有类似的密码

 

一切的延伸填补了时间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大海


交汇

 

一束光自西厢射出,与东厢射出的
另一束光在院子里交汇
像萍水相逢的我们,灵魂出窍
在半夜的空中。但一碰面
又分道扬镳。一束光在旷野
消失的时候,大概就是一匹马的蹄音
再也听不见了,我们各自回顾
来路已经断没夜色

 

赶路

 

海水又把金光消解

水面一会儿变得瓦蓝瓦蓝

再一会儿就墨黑墨黑。你能看到

瓦蓝和墨黑深处

埋藏多少落日,也能看到

我迅疾赶路,又安于原处

 

夜空下

 

河水流到地面
井水也流到地面
各种水都流到了地面
仿佛我们挤身到广场上去
或恋爱或劳动或生育或争进取
水退去时,夜空下

是淤泥和微风

 

生活在寓言里

 

见面的时候,我们所经过的

河流山峰村庄客店

都记不清了

 

上帝说,去吧,孩子

穿过这个幽谷

都是生活中的寓言

 

上帝的寓言

 

一大早就有人在凉晒

元宝、爱情以及虚名

阳光不变,劳动也不变

 

你出走,又回来

晒太阳的人仍在那里

上帝的寓言十有八九是雷同

 

生活

 

家。办公室。画室

城市。另一座城市

大海。另一个大海

笼子。另一只笼子

囚禁身体的,也囚禁心灵

 

黑夜,一层层覆盖下来

身体的酷刑被黑暗埋没

内心的空虚,还没有灭绝

我想说的生活,上了咒语

 

远方

 

向前。近似于静止

几乎不为人所知

流星已经陨落

河流还没有改变方向

我们坚持如此


距离

 

石缝被无限放大

一堆乱石中的宇宙

在显微镜下全是细菌

 

忧伤被无限放大,现在

我们要为一粒米大的距离

付出一生

 

北方的河流

 

河流,在头顶

我在北方

 

北方在运动

水泥地板上冒烟

 

生活在运动

我陷进运动的漩涡里去

 

胡杨

 

又三千年

新的旧故事又开始

胡杨林只在告诉我

一个虚无主义者

曾经认真生活过

 

过客

 

北京,我来了

香春树下,北漂的人在“斗地主”

篱笆外,一会儿

蔷薇花开过,一会儿栀子花开过

一会儿呢,槐树花开过……

北京,再见了

 

听琴

——写给阿平妹妹

 

月亮在木格子窗下

妹妹的蝴蝶在琴弦上

音乐随月色流下来

 

北京大雪,提前入冬

今夜冷空气南下,家乡

正接受诗歌和音乐的恩赐

 

有人问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银白色的草,呼啦啦响过天际

蝴蝶仍在琴弦上

 

山顶

 

他们的幸运,是上到山顶

他们的不幸,是上到山顶

 

这些天,北方下雪,南方下雨

昨天的行为,有人很艺术

跳楼,自缢,精神失常

 

风中的老人

 

窗下,半截军色毛毯子

严实在膝上,就那样躺在摇椅

凝视窗外阳光薄薄的雪地

 

自认为不重要的日杂

在这个冬天变得重要起来

充实了寂静的下午以至窗口恒久

 

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却看透了自己整整一生

阳光薄薄的雪地上

 

就这样别过

 

大地的炉,人、树、汽车、楼群

似乎转瞬间就要化为尘烟

我们的身体随同气温,血

与情感升腾。缄默的车室里

音乐轻缓缓流动

 

地铁口到了。亲爱的

你说地铁口到了,我才握住你的手

眼镜里面的眼神,你看不见吧

词语、绘画、音乐,无法表达的

地铁口到了,亲爱的

就这样别过了,今生我该进入的洞穴

通向虚无,也应该通向来世

杜青诗集《结束于开始》78首


那年35岁

--------------第三部分:光亮(24首)---------------

向日葵

 

一场雨水过后

向日葵就开了,吃着光

左转,向左转,再向左转

转回原处,像奔走了一天

低垂着眼睑的人

天一亮,它们又吃着光

左转,向左转,再向左转

 

如果你家的向日葵

每一棵都独一无二

我家的向日葵也独一无二

如果你一个人的江湖独一无二

我的人生际遇也独一无二

 

一阵风起,你家的我家的

都垂着头。风再起

你的鬓我的额,雪一样白

你和我变成了同一个人

全世界,都同一个人

 

两地

 

流泪的时候,葱椒也流泪

还怀着幻想,春天已到尽头

 

一些,道路消失于雨水

高过头顶的玫瑰,在风中褪色

 

邮件退回内心,两地有人

隔世寻仇,一个捻葱,一个摘椒

 

从没有出现

 

上半天上山

下半天下山

天黑之前,一只蚂蚁在山腰

一阵风,将它带回原地

 

蒲公英

 

风反方向吹

蒲公英回到故乡

 

把世界告密

同一群蒲公英对簿公堂

 

他被自己囚禁

又被自己解救

 

一个书生对着蒲公英说

人如草,草如人

 

尽头

 

千千万万的路,在他身上

纵横交织。我们

在他身上蠕动。网状的图案里

最大的速度,不过是蠕动

我们擦身刹那

已经耗去四十年

 

流星的脸

 

走进车站,走出车站

一只虫子的故事完成了

 

流星的脸,闪过

许过愿的人,上帝帮他记住

 

关上门,背靠老槐树

内心枝叶无存,镜子深如黑洞

 

茶几

 

天边的星星亮了

茶几两侧,两人无声

 

他们都被下了咒语

限定在框格里

 

窗外的鸟儿飞走了

啁啾声还没有散尽

 

两个人都在等待,一些

无能为力的事无声过去

 

流水

 

一滴水,同所有的

水一样,朝圣而去

 

水与水,交汇

或被草被石头隔开

 

并分道扬镳,仍是水

经过万物

 

你早已知道

行程里有一个海洋


线段

 

在你逗留过的城市降落

一条直线的弯曲部分,被裁剪出来

寄存在你的身体上

一截与我的日常毫无关联的线段

只是一只手

拨开人群与时间的河流

送走一个与日常毫无关联的秋天

 

阳光

 

阳光碎成一地

许多人都在,以前见过的

后来再也见不着的人

都在阳光下

 

在足迹来不及到达的地方

等着你,都自信地朝你微笑

阳光到不着的地方

他们到了,阳光一样

 

外衣

 

到树荫下,到广场上

去相爱,披着薄薄的外衣

 

再次到另外一个场合

去和另一个你相爱

 

一次又一次,那外衣破了又破

而隐缩成的一个词语,完好如初

 

适应

 

胶在无边的黑色里

尘埃扬起,纸屑飘动

过期的颜料失去粘性

一点点落下

 

屋里有了风和光

夜晚宛如白昼

只见那惊慌失措的蝙蝠

东飞西撞


村庄

 

离开之后,村庄被命名为

故乡。往事已归纳成词典

多少个夜以继日

我在梦里怀抱过云彩的脸

但无从到过那真正的故乡

 

肩膀

 

公交车穿过村落和一排排大叶桉

阳光无法抵达,尘埃已经抵达

流水无法浸寻,光阴早已占领

熟睡的人,令母亲的肩膀又微微下沉

 

在路上

 

四月和你,赶赴大海

四月被风带走,你仍在路上

 

海边的空气越高越咸

隐藏一个雪白的秋天

 

风吹来一个无限的空间

尘埃扬起,云水飘散

你仍在路上

 

一滴水

 

一滴水遇见河流,变成河流

遇见光,就被光穿越

一滴水,一个流落民间的王

孤独地隐回不安的心

穿越光,穿越自己

只是穿越不了一个人的眼睛

 

暗下来

 

大片大片的红树林

暗下来,生活暗下来

许多事物再也回不到从前

 

两只鸟儿

 

雨停时,两只鸟儿

清脆地会话

一丛丛树木向天空奔跑

前程多么渺远

 

你走的时候,雨

又下起来了

直至现在,我与你的距离

还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帘

 

一颗豆子

 

车子,最终还是启动了

手,最终还得松开

两只松开的手啊

一颗豆子被掰成两瓣

 

 

穿过千山万水,穿过

一拨一拨人群和我的身体

 

你随时就可以将我擭走

或随时将我放回原处

 

在擭走与放回之间

请将脚步放轻些,再轻些

 

要体恤鸟儿清晨飞出,要穿越

荆棘密布,才能回到夜晚

 

陌生

 

摆动,雨下起来

两片叶子粘合成一片

两个人的漆黑

 

当猫的瞳孔眯成一道横线

风消失了。两片叶子

两张脸,多么陌生

 

我的到来

 

大海把所有的光线收拢

另一个太阳从你的前额升起

 

水鸟衔来光亮

一点一点地擭走了草的重量

 

时间即使含在它的嘴里

秋天同样拒绝它的存在

 

冬泳

 

被黑暗层层包围

与鱼的忧伤融为一体

来自黑暗,消融于黑暗

宽恕了大海,也宽恕了自己

 

开始于结束

 

已过去,还继续

这密不透风的年轮

 

我在黑暗的斗室

画地为牢和慢条斯理的线条

 

不经意留下一个

喘息的缺口

 

视线回到纸面

回到内心时,看见了吧

 

那些柔韧的事物

悄悄地,变成蛹

 

2016.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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