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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碧薇诗歌:牙买加雷鬼

时间:2017-09-20     作者:杨碧薇   阅读

杨碧薇诗歌.jpg

诗人简介:杨碧薇,出生于云南昭通。写诗,听摇滚,收集明信片,旅行。


一个人去跳墩河


我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各自,纠结于各自的坡度、深坑和进退

比大山包更大的白雾,替我们掩藏

各自的失败与迷茫


我从山顶下来,朝跳墩河走去。一路上

黑斑石压着红土地,红土地按不住流水

我走一步,雨就大一些

再走一步,栈道边的野花就更烈一些


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孤单

我知道,这才是我将用尽一生

去解决的重大难题

而大多数时候,我们却只能

对此进行无用的修辞


边界


那年冬天,在滇缅公路上。景颇族朋友说,

别回头,把黄昏走完,

很快就能进入缅甸。北回归线的虫子不会冬眠,

在密支那的丛林里唱歌,一出生,便唱到死。

二十岁,在东兴。身姿轻盈的越南奥黛,

从桥对面的芒街走来。我脚下是闪光的北仑河,

数不清的无名枯骨,随河底暗流,

摆渡于两岸间,渴望最后的归宿。

还有烟雨中的满洲里。站在北国第一门下,

不知名的野花,从这头燃到那头。

陡然雷炸,头顶的乌云,

在我的碎花伞上,来回飘,来回跑。

最记得在丹东,春寒倒袭。

红菇美蚬之夜,

我的视线,在斑斓的灯火中惝恍,

穿不透鸭绿江对岸冰冷的死寂。


是啊,还有多少死寂,正在成为我的一部分。

它们撕咬我的同时,

也被我设立的边界搏命抵挡。

这些年,在小得可怜的自留地上,

我不断挪动着界碑、石块和铁丝网,

但始终,难以拥抱更大的自由。

现在,我登上鸡公山,站在

往外凸出的悬崖一角。

高原上的大雾,让我与所身处的大山包,

彼此难辨对方的面目。

眼前是白气,

足底是深渊,

不转身,何处还有路可走?

新的边界又等着我去划定,

稍有偏差,我便会听到对岸的鸣枪,

它并没有惊动山中的游客,

只是在我心里一阵又一阵回响。


餐桌上的象冢


只是那么一下,明晃晃的刀,

插准山羊的心脏。

吊在树上的狗,被割开伤口放血,

哀号声与黄昏一同渐隐。

还有杨昭家那只乖巧的老猫,

临死前,身子轰然曲成一张弓,

过分的疼痛,想顶出皮囊去迎求神灵。


饭桌上,兄弟们的讲述,

无异于最反动的下酒菜。其实多年前,

我也曾在蚕豆街的某个屠宰场,

看一头流泪的牛,如何被放倒、割脖、剥皮。

第二天,它四分五裂的身体上了台面,

庆贺我们在人世,

微小的成功或快乐。


唯一幸运的,是我六岁的夏天,

那头离群出走的大象。

它离开云南丰茂的雨林,通向更大的自在。

从此我心里就走着坚韧而忧郁的象群。

偏巧,杨昭和影白又谈起《楢山节考》,

翻越过白骨山丘,所有消失的大象,

离我越来越近。

夏夜风从窗外吹来,在满桌佳肴间普及肉香,

一双无形的手掐住我喉咙,

无用的绝望我无法说出口。


上帝之位


海水倾覆起来,她接近窒息,接近

蓄满了力却一触即发的空虚

她想抓住他的头发,他的手,但也悲哀地明白

缠绕在她指间的,不过是他同样的迷失

同样

无可救药的凋零


她看着天花板。从心里映射出的黑点

侵占房间,聚拢、密集

与黯下去的黄昏,争夺光影的主导权

就是这样的时刻,已成为她生命中

无处不在的副本


在下午六点的地铁站人潮中

在挣透层层云雾的飞机上

在咖啡厅男人,隔着书架投来的目光里

在化妆镜前,自己华丽的茧内……


但她仍给上帝留了一把椅子

上面落满了灰,她未曾敢靠近

有时她猛然一惊,椅子在光里明暗

上帝从没来坐过,她并不害怕

她害怕的是某一天睁开眼睛

原本摆放椅子的地方,已开遍永不凋谢的蔷薇


蔚蓝


你无法长久地拥有我正如我从没想过

能长久地占有你


海啸托起生锈的沉船

我在极光肃穆里弹奏跳音


很久以后我变成轻脆的骷髅

成为印第安风铃上的一个零件

你开着老福特经过安第斯山

云朵下有蔚蓝的回声


那就是我未说出的一切

我曾把牡丹插进长辫,穿上扎染裙站在路口等你


我一再把徘徊吞下像新月吞着青蛙


你将爱上香草酒、暮晚的谣曲而我宁愿你猜不到

我的宽容出于绝望

我把寒风卷进衣袖才能一个人

在沙丘上潇洒地走


绝望的时刻


她交叉起左右手,轻轻抱着他的头

红色的指甲,温顺地躲藏在他发丝里

喔,黑色的天际,又多了一些银色的流星


“我爱你。”真该死,她忍不住说出这句话

窗帘沉默着。荒原一半暗,一半寂灭

“我也爱你。”他俯在她耳边应答


一场大雨在侵蚀她生命里的火焰

他们再次妥协于美蛇般的词语


日光城


然而就在这明暗交错的房间

我看见

逝去的碎片穿过你的脸

还有多少细霾,想将你定义在

冬天的毛领之下


仅仅是一夜,你让我    

穿越了一生

探不见尽头的漫长,向我暗示它的幽微

愁绪、宽容和不可控


放下雨伞,放下美丽,我们会更完整

我在日光城等你,我把

洗了一遍又一遍的身体嵌在自己的影子里

看黄昏倾城,静静地

回想一些你钉在

我胸针上的暖意


阳光铺满窗前


我又闻到了那只鱼跃出深海

扎进云层,翻搅起的蓝色海藻味

在极速摇晃的频率中,射线

滑翔于甜腥与流离的句意


无论怎样,三月是如约到来了

树林里那间堆满灰尘的屋子,该清洗清洗了

一个人,在黄昏的掌上行路

春风浩荡,眼目空阔

意外的温暖随风浮沉

有些被拈走,有些被浪费


牙买加雷鬼


弹力背心裙,低胸的,我套上了

手工羊毛十束,五颜六色,刚好编脏辫十根

草莓,一万颗,珠光闪!我统统塞进身体

喔,还有海柳烟嘴,镶着我的一圈口红印


出发啦!我要和你骑上庄园里最健康的马

它来自加勒比出产银羽毛的岛

它御风奔跑你就搂紧我的腰

草莓部队在我体内飞行如霞光刷遍银河

突然的暴雨点燃雨林也让我们

突然简单

我抛下时钟和伟大我转头只为

亲吻你的嘴唇


第一家motel的烤鳕鱼再好不过了

我在镜前拧打湿的衣裙你看着我

从纯情少女变成女巫

星斗满天,适合来两杯朗姆酒

不要喝醉因为我们还要对着

散发胡椒味的新鲜空气比赛打喷嚏


我敢保证黄昏时听到的雷鬼还将在

明早的海浪中响起

是的你也说棒极了

我敢保证你今晚入睡时

会把脸轻轻贴上女巫的长发

是的,你也说棒极了


你为我洗澡


你的手从青丝里滑下

耳廓、脖子……然后是轻颤的乳房

你将泡沫涂满我全身

轻轻搓洗一个

毫无反抗力的婴孩


我有着女人的身体

无性别的惊惧和飘移

你错落弹奏,走过我线条的流向

水声与人世同时鼎沸,我们不再各自为营

涌向一致的达观


有一天我会忘掉你烙在我肌肤上的触感

忘掉热带丛林里的青春迷宫中的伤花灿烂我真的会忘掉

我不该过早明白

欢娱在记忆中有亘古的不可靠

平凡的事物让人幸福而那个高贵的字眼始终会带来伤害


我不说那个字

不去想轮回。你尽管耐心抚摸、此时安然

花洒下,我们抱紧对方

空寂站在镜子面前,站在我们以外

所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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