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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下的西部农民:“活着”的N种方式

时间:2017-09-22     作者:李惊涛   阅读


镜头下的中国西部:这里的农民是如何生存的?




面对这样客观存在的缩影,即使流着泪水,你也无法不正视它;良知使你转不过脸去。


此刻不说,他的《走出北川》如何获得52届荷赛突发类新闻一等奖、《中国慰安妇》如何获首届国际新闻摄影大赛金奖、《灰度空间—抑郁症》如何获第三届国际新闻摄影大赛金奖、《拉萨刻石者》如何获第四届国际新闻摄影比赛金奖、《山村教师》如何获第五届国际新闻摄影比赛金奖……此刻要说的,是他的摄影纪实文学作品《十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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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港是著名摄影记者、作家,此前创作了大量具有广泛影响的纪实作品,主要有《真相——慰安妇调查纪实》《丽嘉则拉》《20 世纪末中国贫困地区贫困家庭状况调查》《细菌战调查》《外省人——农民工生存调查》等多部纪实力作。作为摄影记者,他有着超出一般记者的敏锐,他不喜欢那些肤浅的报导,总是追寻那些厚重的令人震撼的题材,他喜欢把一个题材做到极致。他说:“我拍需要长时间去做的那种深度专题,调查类的东西。这是我跟很多媒体摄影记者不太一样的地方。”


直面真相,你会看到什么?2000年,车应堂69岁的母亲杜徐贵,仍然要出门讨饭;车换生患病的妻子包明珍,稍好后也要出门讨饭;连五元钱一双的鞋子也买不起的张玉萍,目送儿子李根泉穿着破鞋去学校过“六·一儿童节”后,与大女儿李双环要继续出门讨饭;65岁的郭霞翠与43岁的儿子张国云,即使过春节,依然要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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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饭,是读者翻开《十四家》后,接触到的中国西部农民生存真相的第一关键词。

作品告诉我们,讨饭在当地还有另外的说法,叫做“讨生活”或者“出门”。或许有人认为,出门讨生活,也许是当地人谋生甚至致富的手段。随着阅读的延伸,相信读者涌起的类似念头会像肥皂泡一样消弭。


受急于发展的心理煎熬,GDP的幽灵正在中国大地徘徊,因此中国承受工业及后工业革命后果的速率,绝不逊色于世界上任何国家。近年来,大气、海洋、河流、湖泊、森林、耕地不断恶化,极端灾害性天气由反常逐渐演为常态,洪涝、干旱、荒漠或沙漠化现象,对于中国西部生态已经构成严重影响。


这样,即使蒋传本将水窑打得再深再大,也是无用功。干旱缺水,庄稼自然歉收乃至绝收;退耕还林、恢复生态本意良善,但农民无地可耕或收成不好,政策补贴又不足以糊口,以讨饭谋生,便势在必然。这是《十四家》为我们揭示的中国西部农民生存困局的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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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民生存困局的根源之二,是因病致贫,是医疗问题。


在中国西部,农民生不起病,有病只能扛着:车虎生的妻子杨素花犯了病,即使痛不欲生,也只能以头碰地;而丈夫的视若无睹不是不关心,而是无奈并已经习惯了无奈。


作品中多次提示,农民在外地打工挣的钱,大多用来医病。人有病,扛着;家禽、牲畜生病,更加无奈:车虎生妻子杨素花,早上、晌午、下午、傍晚,看见自己养的猪一只只死去,连死50头,只能手足无措,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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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困局的根源之三,《十四家》将我们的目光引向了教育问题。

在作品中,陈庆港追踪的人物王实明,成为揭示问题的入口。这位拥有30年教龄的民办教师,几乎代表了中国西部农村教育问题的渊薮:环境艰苦,必然导致师资不佳;师资不佳,必然引起教育水平下降;水平下降与生存艰辛,只能诱发生源加速流失;而真正能够坚守清贫、忠诚教育事业的,恰恰是许多像王实明那样的民办教师。


“5.12”地震后,车应堂家盖房,还获得了政府1万元补贴;参加过解放战争的一等功臣李建堂,每月均有60元津贴。科技扶贫和捐赠,也让史银刚家第一次见到电视机。但是这些,对于艰辛生存的西部农民来说,勿庸讳言,杯水车薪。



《十四家》中揭示的农民生存困境的根源,远非本文所列的几点,正如社会变革所带来的农民问题,不会由一部作品揭示殆尽。但是,《十四家》提示的问题症结,不是虚构和想象的产物,而是陈庆港长期追踪、深入体察的结果。作品启示我们,“三农问题”在中国西部,已经互为因果,长期存在。


生存的艰辛与苦难固在,作品无从回避,只有直面和探究。


与此同时,作为一位心怀悲悯与大爱的艺术家,陈庆港在《十四家》中,还深入开掘与展示了中国农民在艰辛生存中保持的那份天伦的善良与人性的美好,对于幸福的向往和追求,从而使作品显示出人文的厚度与人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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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特别瞩目于《十四家》中追踪的三位母亲形象。史银刚的妻子冯凡梅,计划生育一再失败,生了五个孩子,手术后一直出血,无钱治疗,终至病亡。她的临终嘱托令人心碎:一是叮咛丈夫不要打娃,因为娃挨打会想娘;二是嘱咐地里收的粮食要匀着吃,以备青黄不接;三是提醒家里有了衣服,要先尽大了的女儿穿,不能让她露胳膊露腿;四是关照小女儿还小,实在养不了,让丈夫送人。果然就送了人。史苏娟被送当天,乡亲关门闭户,没人忍心观看生离死别的辛酸景象。


翟益伟的妻子李萍会,跟随丈夫到浙江拣矿,在矿区边商店,为留守在家的女儿翟莎、翟兰看好了两件衣裳,最终无钱购买,只扯了三尺彩带;自己扎头发用了一尺,留给两个女儿二尺。但直到被倒塌的矿井掩埋,给女儿扎彩带和买衣服的心愿都未能实现;与儿女阴阳两隔,心愿竟成遗愿。


民间伦理与风俗,时常产生一种凝聚力量,这也是中国农民虽然历经天灾与人祸诸多磨难,却始终能够以群体方式生存延绵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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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信用禁忌,决不亏欠他人。


郭霞翠与儿子张国云为治病卖了大牲口,耕种时只有借牛;为让牛主人同意,张国云先默默为邻家削了一天红芪。外出打工,牛喜总能够信守承诺,即使负债也不欠薪。


史苏花结婚,史银刚忙前忙后,以公公的身份为亲家做了婆婆该做的一切。郭霞翠讨了一辈子饭,临终用讨饭攒下的钱为自己买了一口寿材,并且做了十年来的第一次新衣,不给病重的儿子张国云增添一点负担。李子学为儿子李文福与李文定分家,一个可分房屋,一个只能分地基。为避免纠分,他用抓阄方式来了结。


在贫困中能够信守言诺,令乡邻敬重;在市场经济中人性异化,则令村民不齿。做了“先生”的高发银,后来又做收费员。他被非议的原因不是由于做了“先生”,而是因为收了昧心钱。


二是血脉禁忌,不可数典忘祖。


史苏娟送人六年,养父去世,女儿回家,史银刚先带她给母亲冯凡梅上坟,重新认同血脉。王光有上祖坟时,面对一排先人坟茔,一丝不苟、无一遗漏地做好所有祭祀纸幡。看到这些,我们不难明白,陈庆港所追踪的人物的这些细节,是在昭示读者,农民长期以来的禁忌与风俗,既是乡村存在的伦理基础,也是他们生存的自救手段。


当然,《十四家》里的十四家,也并非一味黯淡,看不见一丝曙光,听不到一声欢笑。

乡村也有乡村的快乐,比如陈庆港浓墨重彩地抒写的杀年猪场景,那是乡村和农民的节日,那是对于苦难生活长期隐忍的酬谢;而盖房、买车、娶亲,则更是农民艰辛生存中的奔头,是火红的希望。


所以,当我们看到李德元的长女李双环最终嫁了好人家,过上了宽裕日子,我们会从内心深处发出笑声,为李双环们祝福。因为我们知道,天道人伦,生息繁衍,假以时日,总会有悲欢离合生成,惟有祈祷悲剧远离人类,不叹苍天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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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读罢《十四家》,把目光抬起来的时候,我们最该做的,也许是瞩目中国的西部,那里,陈庆港关注过的十四家,和由那十四家所折射的中国西部农民,正像本文开头所提到的李文俊一篇文章题目所说的那样,他们在苦熬。苦熬,有的专家认为译文词汇里被动的意味多了些,谓福克纳《喧哗与骚动》末句中的意义,有积极的一面。实际上,李文俊翻译那部经典作品末句的译文是:他们艰辛地活着。确实积极了许多。中国农民,艰辛地活着。


精准扶贫,考验良知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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