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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味:再谈当代艺术的精神分析方法论

时间:2017-11-30     作者:吴味   阅读

再谈当代艺术的精神分析方法论

吴味


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用精神分析方法来言说当代艺术,是很容易错位的。当代艺术更多的是一种理性意识、而非无意识(潜意识)活动,它倒是要发现人(包括非汉语民族在内的处在特定文化、社会关系中的人)的无意识存在的问题,从而改造人的无意识,但它本身却是理性的,它是通过超越性的理性来改造无意识。这种改造不是要“对自身‘能指’的干预,令个人和集体迈向无意识的觉醒。在这样的基础上,重建能够真正行动的主体,从而开辟新的伦理与社会秩序。”(引自王炜《反向的生命树——非汉语民族/死亡理解/一种开端》文章后的“精神分析与当代艺术实践”(附录)。微信可查阅)——即不是要“干预”自身的“理性”,而“唤醒”个人和集体的无意识,从而建立对自身无意识的自觉(了解、认识)、而将无意识转化为理性意识的行动主体,而是要以已经具有超越性的“理性”,使个人和集体对自身无意识存在的“问题”达到自觉(觉醒),从而建立具有超越性的理性及其干预下的超越性的无意识的行动主体。比如把现代文明的自由、平等、博爱等等价值通过不断的理性强化而逐渐深入到潜意识,而支配自己的行动。对潜意识来说,当代艺术就是要在具体潜意识问题的揭示中做超越性理性的强化而有利于建立超越性潜意识的工作。


从潜意识角度而言,“人人都是艺术家”在当代艺术语境中不是指人人都有无意识觉醒的可能,而是指人人都具有通过理性能力(通过不断训练得到提高)具体发现自身无意识存在的问题的可能性,在发现问题的意义上,建立新的超越性主体(包括理性与潜意识)才是可能的,主体的自由也才是可能的;或者说,建立超越性主体的过程就是实现自由的过程。


现在很多当代艺术活动强调激发潜意识(无意识)而创作艺术作品,结果作品都是一些个人潜意识的东西。这完全是一种现代主义错位(现代主义艺术其实就是解放潜意识),与当代艺术没有什么关系。南京的艺术家及策展人郭海平通过激发潜意识而让精神障碍者所作的绘画,对于精神障碍者个体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但那不是当代艺术(那些精神抑郁等障碍的艺术家表达潜意识的作品也不是当代艺术);而当郭海平通过分析精神病人的潜意识问题而反映出中国社会的某种普遍性问题(如社会存在怎样的机制导致了精神病人的产生等等问题),并通过各种媒介(包括精神病人的绘画、自己的绘画、社会实践活动、病历资料、访谈资料等等)将问题揭示表达出来,这才是当代艺术,其体现的方法论也才是当代艺术的精神分析方法论。郭海平引导精神障碍者创作原生艺术的工作本身非常有利于人们以一种新的观念认识精神障碍者这个群体,认识这个群体存在的社会问题,颠覆人们对精神障碍者的一些背离现代文明的落后观念,所以郭海平的工作是有一定的当代文化意义的,在这个意义上,郭海平的工作一定程度上就是当代艺术,尽管郭海平并不是为了做当代艺术才去做他的工作,但今天的当代艺术实际上是对意义的一种方式的认定。当然,郭海平还可以进一步通过对精神障碍者的精神分析揭示中国社会在这方面存在的更多、更深刻的问题,以进一步提升这项工作的当代文化意义。


策展人满宇在策展活动中常常关注精神分析方法,他希望通过精神障碍在展览中的呈现,让人们思考相关的人性与社会问题,这一策展方向很有意义。就其策划的展览的作品而言,有些作品也是我上面所说的通过当代艺术的精神分析方法论(一定程度)创作的精神分析社会学当代艺术作品,如2015年在西安美术馆策划的一个“自觉与重建——从延安木刻到无名者的实践”的展览上,将南京一个年轻女性(网名“走饭”)抑郁症患者在网上发布自己自杀消息的社会事件的资料(主要是走饭的微博和网友留言等),作为当代艺术展览出来,人们很容易看到与之相关的社会问题(如儿童性侵问题等)。尽管作品最后因为审查而没有实体展出,而是以留下其空白展位的“虚位”展出,但这个在网络上广泛传播讨论的事件本身已经是一个涉及精神分析社会学的当代艺术作品。在上述同一个展览上,还有一个作品是5个30岁以上的女同性恋的口述录音,涉及了同性恋的很多社会问题,也有明显的精神分析社会学倾向。

真正通过精神分析创作的当代艺术有利于个人与社会建立真正具有人性超越性的新的主体性。所以,精神分析方法论用于当代艺术实践,倒不是要用精神分析方法去揭示个人和集体的无意识的状况及其对于当代文化建构的价值,更不是指当代艺术要有精神(理性)思考,而是要去揭示无意识对当代文化建构存在的问题,从而做出理性与无意识的超越。那些总想在非主流民族于人的理性主体性没有觉醒的时代创造的非理性传统文本话语中,或在人们的社会习惯性行为所反映出的潜意识中,寻找对于当代文化建构的超越性价值观念的人,本身就可能处在一种价值迷失的非理性无意识陷阱中。对这些人倒是需要做一番精神分析的。


2017年10月改定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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