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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冯晏:爱是悬挂式的

时间:2017-12-13     作者:冯晏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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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冯晏,60年代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先后随父母居住包头、武汉,现居哈尔滨。出版诗集《冯晏抒情诗选》(长江文艺出版社)、《原野的秘密》(华侨出版社)、《看不见的真》(北方文艺出版社)、《纷繁的秩序》(重庆大学出版社)、《镜像》(商务印书馆),以及《冯晏诗歌》《边界线》《内部结构》和剃须刀诗丛《吉米教育史》等多部。诗歌作品被翻译为英语、日语、俄语,瑞典语, 韩语等多种语言文字。多年来已深入世界数十个国家旅行、写作。应邀出席过国内外多种诗歌节及学术活动,先后在国内外多所大学进行学术交流、演讲、朗诵。 



时间史里的杂质 

 

阴影之处,有高呼忠诚,

有突然断电,

钨丝冷却,光缩回到螺旋体内。

人类屈辱的经验还没有完成。

有管道开裂、发水,

有塑料拖鞋半夜淌过时间走廊。

我的暴怒一直被失眠拖延至今,

但一些粗词并非不在我的优雅之内。

阴影处有急促敲门,

锣鼓沿街制罪。

房间内有惨白、虚空,

有身体颤音流向十指。

当暴雨登上铁皮屋顶。

加密或者上堂,

大多数人都被暗中瞄准。

那时,灵魂与恐惧犹如日常的粗粮,

发霉的葵花、土豆或者玉米……。

阴影处有嗅觉,

燃烧,硝烟里飞出一只焦炭气味的蝴蝶,

有一幅关于逃跑的身体自画像,

木质的头挂上白杨树,

瓷器的腿掉下深渊。

阴影处还有年少,

砸碎邻居的玻璃,手飞驰,

龟裂、冻疮,被西北风雕刻。

耳边,语言压低到比沉默更深一层。

我无法错过一场海啸岸边的年代延长线,

回味一枚精神被抽丝的蚕蛹。

阴影处有悬梁,跳楼,

钢铁里有卧轨。

这些守护美丽软骨的必要远去……。

阴影处有以对为错,

有蝙蝠从山洞飞来的黑色生存区。

也有领取粮票,瘦骨嶙峋的枯手和双腿。

有糖精,甜的假设,

有老式胶片电影放映机,

以及观看朝鲜影片反讽的哭。

阴影处有我对思想禁区漫长的荒野出走。

还有父辈们高傲的颈椎,

低垂时超过扫街的柳树。

 

 

立春

 

雀鸣,让每一根树枝都成为一只短笛,

去搜索吧,那些错过时未曾启用之词。

裂缝正朝我蔓延过来的那条冰河,

立春,转动着钥匙。

是时候放出被困在思想里的豹子、雄狮,

以及沙漠、花园和蜥蜴。

在解冻之季通往海市蜃楼的梦境里,

人类都在潜水。

窗外,树杈间落成一个新鸟巢,

翅膀还没有从双肩分裂出来。

我阅读被编织的红柳,

仰望嘴唇筑起的黑色空间。

歌剧院,潜能在声音里轰鸣、上升,

从泥土深处到时间之外。

远处,我听见沙哑的灵魂骑上一只野兔,

绒毛翻动枯草,

穿过我献给荒原的耳朵。

 

窗口

 

这个窗口适合在黄昏看落日。

落日正从花旗饭店高楼的右肩向下滑行。

我借此想象斜塔、热带雨林中的望天树,

或者登过的山顶、斜坡,

以及占据另一个人内心的那一瞬。

是的,一瞬而已,如生命本身。

 

不远处,楼宇是灰色的,

与联排商服毗邻,空寂并没有减轻。

静谧也是,躲在体内始终是偏执的,

像安眠药不断分解出的气泡。

 

今冬的第一场雪正在窗外飘着,

都市如一只船,沉向时间深处。

道路在雪中返回远古的荒原,

一块碎瓷片在路上呼唤来所有光线,

一棵老树是旷野的耳朵。

 

此刻,我所在的角落是世界背面,

不放过星月经过窗前的每一瞬。

紧张、失眠。不被漏掉是存在的魔咒,

类似于声音处于低频,

是死亡之谷垂钓生机的倒挂锁链。

 

此刻,对面的体育馆是安静的,

张信哲、王菲都引爆过飞碟形圆顶,

类似鲨鱼嘴里牙齿的座椅,

黄色的,绿色的,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以及红色的逃生尖头所指向的门,

犹如令人反感的不幸暗示。

 

足球赛尖叫声的残留物是民族的,

音乐会激情失控是世界的。

冷风在路上对准骨头时吹着口哨。

幽灵缩回双手,像潜能,来去匆匆。

在北方,冬季的窗口内生长着春笋,

张望、低吟。爱,是悬挂式的。

 

 

边界线

 

清晨,没有什么被梦见,

并不预示没有事件要发生,

骨头如放任的白雾伸向边界线以外时,

露出被谨慎隐藏的象牙。

我在一英寸就会落地的床边睡觉,

每次醒来,庆幸安好。

我无法控制孤独通过意念伸到边界以外的银针,

去缝合纰漏、裂痕,

或者两个陌生人?

花开像冥想打开被困在云里的流水,

探视良知的波光空荡荡的。

我有伸向界外的头发,

正追随风中向西北弯曲的草叶。

文字,在我从不逃跑的个性上摸索边界线,

踏上一条被质疑压弯的铁路,

透彻让我活的不像君子。

而像一个藏宝人。

我的心事在帮助一根鱼线上的诱饵坠入黄河,

像责任,更像一块铅。

眼前,寂静只是陷入虚弱而已,

我只能说到这儿。

 

 

收藏

 

我收藏软弱,为了与自己体内的结伴成群。

我收藏刀锋,为了已磨平的不再开刃。

我收藏恶语,以此打通道路,

等被击倒的重新站稳。

我收藏旧陶罐,从水中倒映挽救消失。

 

我收藏子弹,所有的,

为了子弹像恐龙从地球灭绝。

我收藏各种疼痛,

为了经历过的不再重伤。

忧郁,我也收藏,

为了与眉间聚积的深渊

一起被排除掉,绝望终止在断崖之前。

我收藏火车头以及轰鸣,

时空转动,掉头返回。

 

我收藏劣质画作,

让爱好者的眼力不再经受考问。

我收藏雾霾,减少颗粒密度,

找回首都与地平线之间半径的呼吸。

我收藏光,蓝湖落进繁星时,

暗夜和孤寂燃烧一次。

我收藏旧信、墨迹,

让隐私安全躲进心脏的密室。

 

恐惧,一种背后交易,

为了不放过真相,我收藏。

 

                       

士兵归来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观后

 

他活着,红色可以让他再次死去,

他怕移动,黏液。土渗进水,

他怕提到物品带壳,松子、橄榄球,

与子弹和刀枪相似的,

他都怕。他怕投射,

赛场爆发起冲锋,他怕迟疑,

黑暗从枪口内被翻出来,

像裤脚又被卷起,死亡增加一次对视。

 

他怕辨认,风随时袭来一个面孔,

他怕离开水之后,鱼吞咽静默的厚唇。

他怕庆典,爆竹声、粉色绸缎流淌,

他怕鸭脯、肠胃叠加,或者肉食碎块。

他怕吟咏经文,安慰和抚摸……。

 

他怕时间剩余时返回的那个地狱。

光辉是暖色的,圣塔脱去晚霞,

他也怕。

他怕书变旧,油菜边发黄,

追忆与恶梦十指相扣。

他还没有失去一切,包括疼痛。

 

夜里,堵塞感、窒息感交替复发,

他怕终止聆听,看见,以及闻到,

那些他都熟悉的“一霎那”,

时钟在他枕边,入睡之前发出沉默,

当土墙变矮,爬行和无声时

呼吸是奢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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