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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子涵:灵焚散文诗创作观研究

时间:2017-12-20     作者:喻子涵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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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灵焚,本名林美茂。著名诗人、哲学家、诗歌评论家,日本归国哲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日本儒学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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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子涵,诗人,批评家,教授。


灵焚散文诗创作观研究

喻子涵

 

新世纪中国散文诗创作与理论研究均有成就者,灵焚(林美茂)是其中之一。如果说,徐成淼在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散文诗理论对散文诗创作有引领作用,耿林莽在九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叶的散文诗理论对散文诗创作有引领作用的话,那么近年来,灵焚的散文诗理论,对当下散文诗创作又担当了新的引领使命。灵焚是西方哲学研究专家,又是著名散文诗作家,丰富的创作经历和深厚的理论素养,对于当下散文诗理论建构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其成果也非常突出。综观灵焚散文诗理论,突出之处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散文诗正在经历一场新的文学审美运动

 

灵焚通过对当下中国散文诗发展态势的考察,认为“在未来人们的审美选择中,散文诗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因为,散文诗创作群体不断扩大、出版发行数量不断增加、整体质量不断提高,已经形成一种“文学运动”。并且,这场文学运动体现出“以散文诗的文体形式实践着自己的审美追求”,“是一场文体美学特征的群体实践与独立自觉的创作运动”。同时,“与纯文学日益被时代与社会边缘化的今天中国文学现象不同,散文诗创作的空前逆向繁荣,意味着一场新的文学审美运动”。所谓“新”,灵焚认为,散文诗在向着“新的艺术高度、成熟的文体方向发展”。[1]

就当前散文诗广受追捧的原因,灵焚从创作上进行了深度分析。他发现,许多作者“选择散文诗,那是因为这种表现形式适合于自己的语言驾驭技巧、情感经验的捕捉能力,以及生命审美的诉求”。[2]他在整理中外散文诗人的创作成果后指出:“如果散文诗不属于一种独立于诗歌与散文的文体,那么中外诗人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采用散文诗这种文学形式,来表现他们的思想、情感、审美律动呢?”针对散文诗表现形式被人们广泛采用的创作现象,他认为:“散文诗的艺术手法是独立的,人的有些情感经验、思想内容、审美律动等,只有通过这种艺术手法才能达到较好的审美揭示。”[3]


就新一代散文诗人在传统与创新、在新的美学形式的探索上,灵焚进行了仔细分析。他梳理老中青散文诗人的创作现状后认为:“近二十年来的中国散文诗创作,正在努力摆脱着笼罩在我们审美视野里所谓的‘传统’的阴影。老一辈作者和新一代作者都以不同的方式,默默地展示着自己对于传统“突围”的姿势。” [4]针对一些人认为“散文诗就是不分行的诗,或者只是一篇短小的散文而已”,灵焚进行了分行新诗和散文诗的组合与拆分试验,他得出的结论是:“诗歌的意象‘跳跃性’决定了不能按散文诗那样以‘段’的形式表现,而散文诗的‘细节性’铺展也不能切割成以‘行’的方式表达”。因此,他指出:“诗歌的思维方式,意象的运用方式,与散文诗的意象的糅入方式,语言驾驭技巧,即在把握情感、捕捉审美时,其意象的铺展和沉潜方式是很不一样的。”[5]所以他认为:散文诗“是一种具有独立美学原则的文学表现形式。而作者运用这种文体写作,来自于其审美、情感律动的诉求结果。”[6]而当下趋于热烈的散文诗创作活动,具有“超越当代文学主流话语偏见的拓荒性”,并且“作为一种文学体裁的创作实践,一定将会被未来的文学历史所传承”,并具有“无限的历史发展的可能性”。[7]灵焚的这些观点,对于建构新的散文诗美学体系,推动散文诗的跨越式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散文诗是一种暴露的艺术

 

长期以来,诗坛存在着偏好现代新诗而贬抑散文诗的现象,自上世纪60年代余光中的“非驴非马”论开始,到2014年散文诗创作成就斐然的耿林莽老先生参评鲁迅文学奖遭遇“零票”嘲弄,半个多世纪以来散文诗都没有得到公正评价。对此,灵焚从艺术特征和各自优劣将分行新诗和散文诗进行了对比。他指出:“分行新诗是一种可以隐藏的艺术”,而散文诗则“是一种暴露的艺术”。[8]他进一步论证说:分行新诗“通过意象之间的组合、跳跃、张力等作用,把一些应该表现的东西为了追求精练而隐藏起来,让读者在阅读中自己去完成。这是分行新诗的长处,然而也是它的一种软肋。因为这样容易造成一些本来并不具备一流素质的诗人,在表面上看来却好像是那么一回事,而其自身究竟在写什么根本就不明确,甚至不知道,许多思想只是后来的评论家们过度阐释所赋予的”[9]。而对散文诗来说,他说,情况则完全不一样,散文诗“像一面镜子,可以让作者的学识、修养、审美高度、思想深度,以及情感的起伏、节奏的舒缓、内在韵律的颤动一览无余。好的散文诗作者自己在写什么,要写什么,其中的思想、情感、审美、场景与意象的指向极其明确,不然根本无法自然而自如地展开生命的律动细节,写出来的作品就会捉襟见肘,根本无法游刃有余,写不出好的散文诗。”[10]由此,他得出结论:“与分行新诗可以隐藏相比,散文诗是一种暴露的艺术。”[11]


正因为散文诗是一种暴露的艺术,所以他认为,散文诗“绝非一种可以轻视的文体”,[12]由此灵焚指出:“无论散文诗是什么,它的存在无法否定。”[13]他通过中外散文诗作家创作时段的分析,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些作家、诗人到了文学与思想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时才写散文诗,如泰戈尔、萩原朔太郎、鲁迅、昌耀等”[14]。针对这种现象,他认为“散文诗绝对不是一种容易驾驭的文体,她要求作者具备很高的美学、思想、艺术的境界”[15]。对此,他得出这样的结论:“散文诗并非一种好写的文学体裁,这种体裁对作者的学识、修养、艺术、思想等都有极高的要求。”[16]于是,他告诫散文诗作者:“不要因为散文诗难出大手笔而自卑,更不能因为散文诗好作品少而投机取巧,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生产出里程碑式的作品。作为散文诗的作者,从事散文诗创作是应该拥有这种志向和使命,但是不能急功近利,需要默默地耕耘、探索。”[17]灵焚的分析与论证,对于认识散文诗的美学特征,确立散文诗的文体地位,排除散文诗坛的杂音,坚定散文诗的信念,均具有重大学术价值和现实指导意义。

 

三、散文诗可以吸收所有艺术的精华来发展自己

 

针对余光中指责散文诗“兼具两者的弱点”的“非驴非马”论[18],灵焚指出:“恰恰相反,它可以兼具两者、甚至所有文学艺术的优点。”[19]他在补充和完善谢冕先生关于散文诗的“两栖性”、“双重性格”和王幅明先生的“美丽的混血儿”之后,指出“散文诗不是两者的结合,散文诗完全超越了这两者的存在,它是一个可以包容所有文学艺术中精华的元素来铸造自己美学品格的文体” [20]。这不仅揭示了散文诗的本质特征,而且还为散文诗的艺术水准确立了标杆。


灵焚说:“散文诗是一种更为立体的诗歌文学”[21],“是一个可以兼容所有文学体裁的表现手法于一身的最自由的诗歌表现形式”[22]。为了进一步论证和明确散文诗这种综合性文体的特征,他详细地论述道:散文诗“作为一种具备内在情绪节奏特质的文体,其本质上完全可以在创作中吸收音乐的节奏和旋律,散文的自由与从容,诗歌的意象与象征,小说的叙事与细节,戏剧的场景设置与情节安排,美术的构图、图像与色彩,光与影、泼墨与留白等手法;尽可能以精练的文字,自由地绽放生命的展开机制,通过场景、细节、象征、情绪浓淡、节奏的舒缓等有机的诗化结构处理等,创造出一种既超越于单纯地为追求精练而隐藏、为了分行而跳跃的新诗,又区别于松散、冗长、拖泥带水的叙事散文以及浅白直抒单纯平面的抒情散文,使散文诗展现出具备立体审美可能性的、全新的、综合现代各种艺术技巧于一身的,属于现代意义的、具有内在韵律节奏的‘大诗歌’范畴中的一种文体。”[23]灵焚的这些观点及其纲要性的论述,廓清了散文诗的本质属性、文体定位、艺术特征,对于新的散文诗理论的建构具有开拓性意义,对于当下散文诗创作具有重要的引领作用。


四、散文诗要走“大诗歌”的路子


“大诗歌”理念的产生,缘起于散文诗的三个重大活动:一是2008年3月《诗潮》杂志社在著名散文诗人周庆荣的建议下认同“大诗歌”主张,并决定举办全国性(包括海外华人)的华文散文诗大奖赛;二是2009年3月在周庆荣、灵焚等人的倡导和组织下在北京成立了“我们”散文诗群,提出以“意义化写作”为核心辐射力的“大诗歌”理念;三是2010年初由“我们”散文诗群和中国诗人俱乐部合作编辑的《大诗歌》第一卷出版。[24]在这三个重大事件中,著名散文诗周庆荣、灵焚在不同场合提出、阐释和倡导“大诗歌”理念,成为中国散文诗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重要诗学主张,它让散文诗与自由体新诗互相融合与包容,并以此引领散文诗“突围”,推动中国当下散文诗跨越发展。


关于“大诗歌”理念提出的原因,灵焚进行了仔细分析,他说:1949年以来,“随着‘郭风体’‘柯蓝体’的流行和滥觞,散文诗基本上只被当作花边文学,彻底退向主流文学的边缘”,“无论审美性、艺术性、探索性,都无法与自由诗相提并论”;上世纪20年代以来,“中国的散文诗该继承的没有得到继承,该中断的没有予以扬弃。相反,该扬弃的那些幼稚的、不成熟的部分被继承,被扩大解释成为散文诗核心美学,该继承的深刻的思想性、前卫性的因素,被人们回避、拒绝”。[25]这些问题严重遮蔽着散文诗的光亮和前途,阻碍着散文诗的正常发展。然而,一批“非主流”的散文诗人,“一边主动从新诗中吸取好的要素,一边寻找散文诗与自由诗所存在的不同的美学元素,默默地坚持着自己的创作道路”[26],为“大诗歌”的产生积累了极具说服力的经验与成果。因此“大诗歌”的提出势在必然,也恰到其时。与此同时,灵焚强调指出:“如果散文诗仍然继续被人们所忽视,现代汉诗就不可能完全实现从古典向现代的健全发展和演变”;“中国当代诗歌如果放弃了对于散文诗的关注、认同,那就是意味着放弃了自己向更丰满的、更高的美学境界飞翔的‘一边翅膀’”。[27]因此,“大诗歌”承担着新世纪诗歌发展的新使命,提倡“大诗歌”,可以“提醒大家关注(散文诗)这块处女地”[28]。


关于“大诗歌”的内涵界定,灵焚指出:“周庆荣所说的‘大诗歌’,最初也许只是从散文诗应该作为诗歌文学来看待,不要停留在以往的诗歌只是自由诗这一种写法之上,不能把诗歌文学单一化、狭隘化的思考出发的。”[29]在此基础上,灵焚对“大诗歌”作了进一步阐释:“它远远不是一种自由诗和散文诗,再加上诗词等诗歌文学的综合概念,不仅仅只是为了打破当代文学的诗歌版图,完成一种文体健全发展的吁请这么简单的问题。它应该是一种反思当下诗歌写作所必须具备的意义、视野、情怀以及美学追求的集合问题。它的追求应该是最终打破所谓的自由诗、散文诗的区别,超越于这两者的文体独立性意义的狭隘论争,完成一种回归生命原初诗歌的抒情性与叙事性在当下、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如何做到有机融合的、崭新的诗歌艺术的抵达问题。”[30]灵焚的阐释,将周庆荣提出的“大诗歌”理念和“意义化写作”融合起来,赋予“大诗歌”深刻的诗学内涵。


散文诗本是微型(小)文体,但它如何体现大诗歌的“大”?灵焚在回答《梧州学院学报》编辑钟世华访谈时作了清晰的阐述:“‘大诗歌’之‘大’,主要应表现在诗歌作品中,所揭示体现的思想、情怀、审美、境界之‘大’的问题,而绝不是从作品的长短、题材、词藻等大小问题而言的。”[31]至于散文诗的‘小’,灵焚认为不能完全从小体裁来看待,不能认为它是小体裁就限定作品字数。他指出:“散文诗除了其篇幅的表象上相对地小于散文、小说之外,其思想艺术的感染力、作品的审美、情怀的承载能力等根本就不会‘小’于这些体裁。”[32]当然,“小”文体要体现“大”内涵、展现其“大”特质,灵焚为此开出了良方:“需要通过作者的思想、情怀、境界、审美表现能力来抵达。”[33]具体到写作上,“必须能够把小说的叙事和情节、散文的细节和抒情、剧本的对话和独白等,通过诗歌语言的凝练、寓意、抽象、意象性表现等技巧进行审美构架,让有限的语言,通过最大限度的语言意味性挖掘,从而突破语言意义的限定性,突破语言的确指,让语言的意义衍生,使散文诗作品所揭示的思想、情感、审美力得到最大限度的立体审美的内涵繁殖,其‘大’就会自然生成。”[34]如此而来,散文诗的“以小见大”已经注入了新的内涵和有效的创作路径。


关于“大诗歌”的美学特征及审美要求,灵焚指出:“大诗歌”不会追求“那些‘小我’的情感、低俗的情绪垃圾渲泄,甚至无病呻吟的所谓抒情。‘大诗歌’要达到作品‘大’的审美,其作品中的抒情、叙事等就不会仅仅始于‘我’而终于‘我’”[35]。灵焚认为,始于“我”,写作容易把读者带进作品,这样的境界就难免狭小。因此他指出:“作品中的‘我’一定要上升到‘我们’,进而扩展到‘你们’,抵达‘他们’的世界,最终是作为人的情怀审视世界。”并且,“这个世界应该是人类存在、思考、境遇等生命境界与状态的把握和呈现。”[36]另外,从“大诗歌”理念下的写作来看,灵焚认为:“一定要拒绝诗歌的文字游戏、无生命的词藻装饰,要尽最大可能让诗歌回归生命本身的自然律动,为了寻求向人类生命原初的鲜活律动自由回归而写作。”[37]灵焚的以上这些观点,使散文诗的美学特征和发展方向更加明确,正如灵焚所说:“中国是一个以诗歌文学著称世界的国度,‘大诗歌’艺术的探索,也许可以成为我们再造辉煌的一种途径。”[38]


总之,灵焚的散文诗创作观,具有前瞻性、创新性、引领性、启发性和学术性,对于揭示散文诗的本质属性、廓清散文诗的体裁定位、把握散文诗的艺术特征、确立散文诗的文体地位、建构新型散文诗的美学体系、创新散文诗的理论研究、提高散文诗的创作水平、明确散文诗的发展方向、推动散文诗的整体发展,均具有理论建构价值和现实指导意义。


注 释:

[1][2][3][4][5][6][7][12][14][15][16][17] 灵焚:《散文诗,作为一场新的文学运动被历史传承的可能性》,《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8年第4期。

[8][9][10][11][13][19][20][23] 林美茂:《也谈散文诗的可能性——不仅仅只是与余光中前辈的偏见商榷》,《梧州学院学报》2010年第5期。

[18] 余光中:《剪掉散文的辫子》,《寂寞的人坐着看花》,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57页。

[21][22] 灵焚:《关于当代散文诗的一些思考——答钟世华编辑的书面访谈》,《女神》,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年版,第151页,第150页。

[24] 参见灵焚:《因为诗歌,我们多了一种热爱世界的理由——在〈大诗歌〉新书发布会暨中国诗人俱乐部海棠诗歌音乐朗诵酒会上的发言》,《女神》,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年版。

[25][26][27][28][29][30][38] 灵焚:《因为诗歌,我们多了一种热爱世界的理由——在〈大诗歌〉新书发布会暨中国诗人俱乐部海棠诗歌音乐朗诵酒会上的发言》,《女神》,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年版,第143页,第143页,第144页,第144页,第146页,第146页,第147页。

[31][32][33][34][35][36][37] 林美茂、钟世华:《审视,然后突围——“我们”散文诗群的引领者之一林美茂访谈录》,《梧州学院学报》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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