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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利散文:纸钱

时间:2017-12-29     作者:刘小利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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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刘小利,湖北咸宁人。心向自由,写字随性,书香为伴,快意人生。


纸钱

文/刘小利


1999年的冬天,我还是个踩三轮的车夫。在我们那儿,对这种后面带个有篷车斗的三轮车,称之为“麻木”,有人在路边,伸出长长的手臂,对我招招手,嘴里喊:“麻木。”这就是我的客人。

 

我为了多做几单生意,常常开着麻木在马路上跑得飞快,车身抖得厉害,噪音非常大,拐弯的时候也不刹车,车便像要翻过去般。坐惯了“麻木”的人倒也觉得习以为常,因为满街的“麻木”也都如此,他们下车会给三块车钱。

 

我们那儿,三块钱让你跑遍全城。那时候,街上还没有的士,人们的代步工具全靠这种麻木,因此,我一天下来,养家糊口的钱还是有的。

 

那天晚上,天干冷干冷的,街上行走的人寥寥可数。我借着路灯的微光数了数一天的收入,比平时竟少很多,这样的收入,让我不免有些焦急,我紧了紧棉袄,打算今晚在外面多坚持会,希望能再做几单生意。

 

我慢慢地骑着麻木,眼睛不停地往街道两边睃巡。北风在街道上肆虐,像冰冷而生猛的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脸上的肉,生疼。天气实在太冷了,我决定,再做一单就回家,管他娘的。

 



当我经过榆林巷子的时候,我还真遇到一个客人。这是一个个子瘦长的男人,脸色苍白,裹着黑色的棉袄。他站在路边对我招手,喊着:“麻木、麻木。”我高兴坏了,终于让我碰到一单,送完他,我就该回家了。

 

男人上车对我简短地说了声:“医院住院部。”我便一脚油门往医院飞奔。这天真冷啊,我的手在大手套里,细细的风钻进手套的缝隙,像钢针一样,扎疼了我的手。这天的冷像刀像针,逼着人往家里跑,我将油门踩到底,想要快些结束今天的活计。

 

医院住院部到了,男人递来一张百元钞票。我借着路灯谨慎地看了又看,确定是张真币后,我找了一张伍拾元,两张贰拾元,一张伍元,还有两张壹元。男人收了钱晃晃悠悠往住院部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这一定是个病人,这么晚才回住院部,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

 

天太冷了,我缩紧棉袄,赶紧回家去。妻儿已经睡了,锅里还留的晚饭还有点余温,我三口两口扒完饭,在灯下掏出钱来,准备细细地清点一遍,这是我一贯的习惯,临睡前数数一天赚的钱,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不是吗?

 

数着数着,钱里怎么会有一张纸钱呢?我们那里,黄裱纸是用来烧给死人的,我们称之为“纸钱”,我望着这张晦气的纸钱,怎么也想不明白哪里来的。我又把钱对了一遍,不对,那个男人给的一百块钱到哪去了?今天生意不好,我就只收到过他给的一百块的钞票,肯定是他给我的!

 

这样一想,便恨不得马上去医院找他,怎么能糊弄我呢?我这一天因为他的原因,全白干了,还倒亏钱。天气太差了,风发出尖厉的啸叫,把门拍得“啪啪”作响,算了,太晚了,我明早去医院找他,一定要把钱追回来。气鼓鼓地上床,哪里睡得着,我越想越气。

 

天终于亮了,我估摸医院也该上班了,就到住院部打听这个人,医生和护士听着我的描述茫然地摇着头,表示没有见过。


我偏要找到他不可。我继续在住院部一楼一楼地问,还真让我问着了,内科的医生听完我的描述,点着头说:“你说的这个人,我貌似见过,如果没错的话,他是我的一个病人。”

 

我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赶紧问:“他在哪儿?”

 

医生想了想说:“可能也不是,昨天下午他已经死了,按道理是不可能的。”

 

我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昨天晚上12点多的时候,他还坐我的“麻木”呢,谁知道他会趁黑给我一张纸钱呢,我还找他一张伍拾的,两张贰拾的,一张伍块的,两张壹块的。难道我见的是鬼?我非得看看,就算是鬼我也得认认是不是。”

 

医生拗不过我,他大概也被好奇心驱使,也想看看究竟他说的病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于是带着我一起去太平间,

 

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进入阴森冰冷的太平间,我顾不得胆怯,跟着医生走到一张停尸床旁,医生指着白布下的人形对我说:“我的病人在这里。”我望着他点点头,紧张地等他掀起那张白布。

 

医生不紧不慢地掀开了蒙在尸体脸上的布,我们的眼睛瞪大了,我们看到死人的嘴上插着一张伍拾、两张贰拾、一张伍块、两张壹块。没错,这就是我要找的客人,他嘴里插着的钱就是我昨天找出去的零钱。

 

事情发生后,我病了一场,等身体恢复了些,我就把“麻木”卖掉,改行去做屠夫了,但这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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