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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纯诗集《蛙鸣十三省》出版

时间:2018-01-08     作者:龚纯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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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鸣十三省》,龚纯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7年1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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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龚纯,20世纪60年代末出生于湖北,2000年触及网络,以网名“湖北青蛙”行世,迄今已写有3000余首诗歌,自创诗体“四行一拍”。现居上海。


张执浩:湖北青蛙是从世纪之初的网络论坛上崛起的一位优秀诗人。鲜明的诗学风格、个性化的语言方式,让他的诗在众多的写作者之中显得醒目又突兀。这位颇似行吟诗人的写作者常常在“万古愁”与“及时乐”之间踟躇……无边的思乡愁绪,无尽的家国情怀,在给读者带来慰藉的同时,也部分复苏了我们内心深处逐渐枯竭的对美的渴念。



李元胜:湖北青蛙的诗歌,独立于纷繁的流行写作之外。多年来,不管是在湖北还是外省,不管是在论坛时代还是微信时代,他都以旧书生的情怀去推敲着在现代化进程中日渐破碎的乡村和民间,在那些不可愈合的裂缝里辗转反侧。



飞廉:龚纯兄“无家可归的诗句”里,有江湖深远、落日孤悬,有清澈的香气、义理与情谊……他深信短暂将对永恒进行轻微止痛。他的诗帮我清除路上的积雪,帮我驱赶人世的寒意。



颜梅玖:湖北青蛙是一个极其温和、低调、敦厚的人,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世俗之气。他始终坚持独立的操守,对万事万物持有一种优雅的审视态度。他的诗,题材宽泛,气息独到而迷人,既严肃又诙谐,有嘲讽也有自省,充满了深沉的忧患和反讽意识。在失望和热望中,时刻保持了人间的良善。



黄沙子:读龚纯的诗歌是令人愉悦的,他所写之物平常生动,情感却宏大炽烈,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总是试图在古典与现实、浪漫与悲悯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因而很少在他的诗歌看到伤害和命令。


《蛙鸣十三省》诗选




▍下扬州 

 

江流这么宽阔,黄鹤楼那么小

天宝二十六年那么远

就是一幅画也必然布满三月不散的烟花雾气。

已经记不得当时说些什么了

酒喝得龟山蛇山都在摇动,粼粼江波如同银饼上

撒下芝麻。

为什么要去扬州?为什么前往朝廷

得走一条弯弯曲曲的幽径?

江户大开,纳入众多宁静的帆影。

夕照双鬓,捋短髭有美学意义。

数只江鸥,嘎嘎飞近,听出它们在空中

也有蹒跚步履。江湖深远

布衣从容,此后许多年,松子

才会落到头上。




▍布谷鸟在上空 

 

深广的夜里,我在等待这个声音

它曾经是善良的提醒,如今

徘徊四方,它变成孤苦无告的岁月催逼。

由南至北,飞越人类的良田

浓云之中,张开大嘴骤然狂啸——

侧耳听,那狂啸仿佛是律令,又如一声声道歉:

永不复来的爱情

早已埋葬千载,郁郁麦地并无半条人影——

古代的良人在荩草底下睡眠。

只有我当今的友人西辞弹着吉他唱着歌,说夏天的后面

还有夏天

只有我的友人西辞,说,何以销忧

可饲养一条胐胐。

闭着双眼,我能看见剩下的一览无余的三十年

杜鹃破旧而新鲜的回声,响彻天庭

不可拒绝,它仍是吆喝我走上废墟的权威。




▍长风几万里

 

春天快要来的黄昏,开发区的大道仿

佛变成了幽幽径。从这里遁入混凝土厂房

你可以不

顾堆集成山的包装薄膜,在半成品间

漫步踏青。换气扇将在漫长长的夏日制

造长长风,慢悠悠地吹过头顶。

我有时抬头望向窗口,巨大的白云就

像无边的爱,在灵魂深处泛泛滥

但交给了空无。我在食品工厂走向大

自然

听到机器唰唰地轰响,常常觉得秋夜星

群悬挂挂空中,冒着寂静的热气。



▍衢山岛上的树荫 

 

五月将尽。衢山岛上

连日强光普照

没有桅杆缠着白云,白云它们

三三两两,陪伴渔船一去数千里。

 

广济寺仍旧广济上中下

各层信众,和人民。

无论你曾经历何种大浪,百般艰辛

上得山来,那么多云雾必让你如处仙境。

 

盘旌飘卷,连接天宇

微风徐徐,将每一人的负重减轻:

当你在海岛上行走,遇到风车和盐田

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接近而勿需逃避。




▍重阳节,站在湖岸上 

 

高邮湖风波平静,呈现秋高之蓝景

这个时节站在运河桥上,越过安徽看湖北

踮起脚尖站立,采摘菊花是够不着的

观赏梅花又不合时令。

银杏林中倒有人群因白果而散落在地。这是间歇性的发狂--

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地方。

白鹭像苏子,在浅滩寻觅。一只曲颈灰鸭,像秦观

刚刚走上泥滩。

倒是一只秋蝉唱得凄切,像似柳三变在镇国寺附近拨打电话

听到渐渐消失的盲音。

远树淡泊,望之,可称其为不守纪律的文士。

就在此刻,我想起你来

远远一瞥,诗人们的聚会温暖,又冰凉。

而湖面多么繁忙

密集,遒劲地闪烁数不清的波光。它们

没有我赋予的哀伤。



▍空中花枝 

 

一大把年纪了,跑去看桃花

桃花此时正年轻

还是我五十岁时看过的样子

其枝老迈

其叶新鲜。我好久没买火车票了

好久没从王孙游

看见桃花,也算是旧情难忘

也算是老友重逢

仰望长空,扶花枝

风景正在成熟,白云刚刚装修过别人的屋顶。




▍乙未年立春日将近 

 

我们的春天即将来到里下河地区

给上官河装扮一新

那冬天里来的船只,也像户人家

舱门贴幅春联

它泊着不动,看起来属于港口

还有的标注盐城,扬州,济运,仍旧在河上

突突行走

牵挂它们的人应该在别处

好像是为了某种更好的东西,杨柳重新变绿

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看流水

每一片浪花,也仿佛是新的。



▍永定河桥上的告别 

 

暴雨新来,正好落在桥头

两个告别的人之间,因而一方得到一把可以存放

久远的雨伞(当然这属臆想和妄念);

或者一段亲密关系

终结于人生的骚年——而那一头

或这一头爱的源流到了弥留之际

还在继续;或者他再无望等到她的到来

只把要说的话永远地放在肚里——我父亲的骨灰

被我抱在怀里冷却;或者一名年轻的妇女

仍然给她不爱的丈夫带来他爱吃的甘蔗,他们

临别之时,在一起翻看相册——发现他们站在

死人们中间,他年轻,英俊,她温顺,不语,跟他

第一次回家——两个人的衣服洗在一起

挂在晾衣绳上,多么甜蜜,仿佛会永远这般

获得心灵的安宁——啊,暴雨新来

在告别的时刻,像做最后的善行。




▍冬日黄昏忆旧

 

曾有一次,在凝薰桥上站立

望向千灯镇不要钱的风景

我们永难忘记,感受到爱以古老的名义

还存在于它的中心

方泾桥头的木瓜树还叫木瓜

春风仍摇树枝,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依旧是桃李。

拜访顾亭林故居的人们

嗅到书香门第中的烟火味,发现明朝的摇晃

是名词,清朝的田野是动词

在人群中招手的姑娘,带着改朝

换代的爱情微笑

远去而明亮的灯火,为我们安置了春天

新来的夜晚。



▍平静的夜晚,风雨如晦 

 

我想改个名字,换成另一个人

活在平静的夜晚。

 

平静的夜晚:风雨交加

我只是挑一盏字斟句酌飘摇人世的孤灯。

 

也许芭蕉树叶们会受累,风雨慢慢变成小雪

而我,正进入刻画纯净形象的寂静时刻。

 

早晨起来,房舍皆白

万径人踪灭,刚刚题跋的地方变成了人家的江山。

 

如果你眼中起雾,倒可以走近细细辨来:

这人姓甚名谁,笔墨有怀沙的香味。




▍湖边漫步

——赠蓝尘 

 

我的兄弟在湖边漫步,遇到的每一朵花

都是妇女。春天的晚樱爆发剧烈的欢欣

居然如此轻盈。而到最后的夏日

仍未能得逞的身体,像草木灰未能燃尽那样

遇雨升起缕缕怨恨,呛人的轻烟。我这是说您啦

我这是说我自己走向一片秋天的树林,听到林木摇晃

说可以跟我作伴。我走向田野,田野的几朵白云说它们

可以继续爱我。我的兄弟陪我走在天德湖边

说制度与女人可以压坏智慧和激情,哭泣,欢笑

是天赋热情,可以在遥远的地方冲击你的心灵

哎,现在我觉得神奇:还有白云每天继续说爱我

傍晚在无花的林中,我遇到阳光穿越整个地球来找我。

 


▍写给父亲未曾到过的周庄 

 

我的父亲没站在富安桥上

也没有站在富翁沈万三家门前。

 

我的父亲,没有看过这样流水

没有住过带走马墙或阁楼的家居。

 

我的父亲看的都是不要钱的风景

我的父亲坐的船,没有船娘和江南小曲。

 

我父亲的夜晚也有这样的静谧

我父亲的白昼,但无这样热闹的市井。

 

他知道儿子曾为这样的美景写作诗句

他知道儿子,在此谋取生计。

 

他知道,他不久于人世

他知道,我会说,“父亲,著名的风景里没有你”。

 

他思虑,以为过多地站在双桥上

欢乐之后,忧愁就要来临。

 

他走后,美丽的小镇仍然充满烟火和人群

他们走后,街衢仍将铺满月光这古老的花粉。

 

父亲,你曾站立的旷野,和未曾抵达的古镇

及其春天,在此已构成我深深的庭院。



▍在小酒馆 

 

那日,我从苏北回来。那日是2016年

8月的最后一天。

我还记得同年的另一个日子,6月18日夜月明,听

屋前屋后灰喜鹊、腊嘴、薅割鸟、苦恶鸟清澈交错而鸣

至亲之人尚有二妹远在返家的粤西

22时36分,父亲离世。20日午间,在村东新坟前

烧掉他喜爱的东西,但留给他常用的收音机

家里的一串钥匙。

自此之后,众亲之中,无人牵念我的诗句

自此之后,走在田野里,会想到为数众多的永别

寂寞袭来,令人颤栗。

我从异乡的窗户后面退出来了,一如从孤苦与

秘密中挣脱。现在,哪怕太阳和星星破裂

我也可在小酒馆独坐

将无可告慰的日子悄然度过。



▍回乡 

 

列车飞驰,阳光渐渐加强

……我的心在轰鸣。山脉沉静。

 

山色一览无余:这中央的山峰尤其美丽,大白天

它宁静而多云。

 

那车窗外平整的土地,被阳光照耀的草木

这时候,已经黄得可以。

 

它们既不是祖国,又非故园,就好好地放在那儿吧

我最不能放下的,是刻不容缓的郢楚情思。

 

阳光几万里,经过几个省,现在进入亲爱的湖北

亲爱的潜江。风景和往事一一敞开。

 

有条河流已经朝我流来,长江汉江和她们永不停息的支流

在我亲爱的家乡,和我一样,在我朝思暮想的土地

 

深深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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