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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教育镜像

时间:2018-04-24     作者:龚天羽 来源:山东红迷学刊   阅读


(一)扭曲的父子情


说到《红楼梦》中的教育,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贾政和宝玉父子俩,全书中,起码在教育层面上,他们俩的思想冲突最激烈,矛盾也最尖锐,上演了“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不肖种种大承笞挞”、“老学士闲徵姽嫿词”等一系列经典的戏码。作为全书中除贾母外名副其实的大家长贾政对于家中子侄的教育上责无旁贷,但是在方法上恐怕未见高明,虽然《红楼梦》第四回末尾作者替他辩解


“虽说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二则现在族长乃是贾珍,彼系宁府长孙,又现袭职,凡族中事自由他掌管;三则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馀事多不介意;况梨香院相隔两层房子,又有街门别开,任意可以出入,所以这些子弟们竟可以放意畅怀的闹。”[1]


那么就不去说贾政没有对前来投奔本身就肆意妄为的薛蟠有所约束,也不去说他对族中子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闻不问,便是自己亲生骨肉,贾政的教育恐怕也有失妥当,没有能够让宝玉真正走上一条真正上进的道路上来。


宝玉天性调皮,喜欢和女孩子在一起,看一些杂学旁收的书,而贾政又忙于公务,很少有时间能够关注孩子的学业,而即使有了一些空暇,贾政又喜欢附庸风雅,和一帮清客相公谈学问,如第九回宝玉去学堂给贾政请安时,贾政便在和清客相公们高谈阔论。虽然他对宝玉去上学用了一种特殊的激励方法,但是对宝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天长地久让宝玉越发滋生了畏惧之心,而即便是问李贵宝玉读书的情况,也不过感觉是无用之举,只不过算是了解了下情况而已。而对于庶出的贾环的更是疏于管教,起码从书中很少可以看到贾政对于贾宝玉和贾环一对一的庭训,为数不多的几次中不是呵斥就是批评,甚至还有家暴,只有两次是比较温暖,让人能稍许感受到作为父亲的慈爱的。一次是“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还有一次便是“老学士闲徵姽嫿词”了。在大观园试才时虽然贾政仍然十分严厉,但是不时的“拈髯点头不语”,“点头微笑”[2]毕竟还是透漏出了对于宝玉才情的认可。而在宝玉和姊妹们一齐搬进大观园之前,也对贾宝玉有一番叮嘱:“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游,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你,同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3]可是进了大观园,远离了父亲,还有谁去真正地禁管这个“古今不肖无双”[4]的混世魔王。同姊妹们,读书写字,又哪里去习学贾政希望他能够真正学习的治世文章,所有的都不过是贾政疏懒于管教的借口而已。


(二)核心的多余人


多余人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普希金的诗体小说《叶普盖尼·奥涅金》第八章,赫尔岑在《往事与随想》中提出。 “多余人”是19世纪俄国文学中所描绘的贵族知识分子的一种典型。他们的特点是出身贵族,生活在优裕的环境中,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他们虽有高尚的理想,却远离人民;虽不满现实,却缺少行动,他们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只能在愤世疾俗中白白地浪费自己的才华。[5]


《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就是一个特殊的多余人形象,他补天无用,女蜗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那蜗皇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6]这也暗示着贾宝玉的出生就是一个多余人,他是却又“补天未用”的多余之才。 如在贾宝玉满周岁“抓周”时,面前的书籍、笔墨、乌纱帽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气得贾政老爷大骂他“将来酒色之徒耳”[7]。虽说“抓周”只是一种习俗不可当真。但小说这样写却包含着作者的用意——在以贾政为代表的封建统治阶级看来,贾宝玉是一个从小就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因此贾宝玉不可能按照贾政他们的意愿行事是早就注定了的。更不要指望他能够按照封建统治阶级的要求去求取功名,进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出生于封建大家庭。生活的年代是封建社会走向没落的时期,虽然他生活条件优裕,衣食无忧,但他由于受刚刚萌芽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影响,使他认识到封建社会扼杀民主人性,摧残自由爱情的社会现实,因此他感到不满,但他对生他养他的封建阶级有着很强的依赖性,所以他的民主思想只能停留在朦胧的认识层面。还不能上升到行动高度,生活中表现为他没有明确的奋斗目标,也就无法在当时的社会结构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能在痛苦的徘徊中发现自身地位的尴尬。


“情不情”是《红楼梦》中对于贾宝玉的批语,他的感情也是多余的。曹雪芹为我们谱写了一曲爱的挽歌。贾宝玉所处的那个时代,青年男女的婚姻是受封建婚姻制度制约的。男女的结合,一是要遵守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二是要考虑家世利益。必须门当户对。贾宝玉追求的是“木石前盟”,而封建家长却为他安排了“金玉良缘”。“木石”和“金玉”之间的冲突,实质上就是“爱情至上。婚姻自由”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矛盾。是资产阶级与封建统治阶级恋爱观的冲突。这可能是他的一种无奈,或者说也是他作为“多余人”形象在爱情方面的又一次软弱表现,爱情的破灭使他这位“多余人”彻底没有了情感寄托。他对黛玉的情感似乎注定也属于多余,于是他听从家人的一切安排,但“多余人”内心的矛盾与痛苦最终还是让他弃家出走,回到渺茫的虚无之中。


他看似处在核心地位,实际上被排除在家事的商议之外;看似获得众星捧月的呵护,实际上只是像佛一样被供奉起来,优越的生活条件也让贾宝玉身无长技,成了一事无成,半生潦倒,晚年生活更是茅檐蓬牖,瓦灶绳床,沦为封建社会真正的边缘人角色,成为了社会真正的边缘人,就像现在的孩子,被几代家长围着转,只是给予,没有要求。最后在精神与能力上没有成长,缺乏社会家庭的参与度,是教育暂时比较大的一个殇痛,而脱离了实践的孩子,我们又凭什么最后要求他回归到社会中去呢。


(三)破碎的教育梦


其实贾政对于宝玉的成长教育失败还有一个很可笑的原因,他在宝玉一周岁的时候给这个孩子盖上酒色之徒的标签,一周岁仍在襁褓之中,哪里知道什么是酒,色更是无从谈起。而一旦他在潜意识里面有了这个印象,那么宝玉的行为在他的眼里就很难脱离这个标签了,诸如喜欢和丫鬟们玩耍,统统都可以都会让贾政感到不满,这也是为什么宝玉处处让贾政看不顺眼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随着《红楼梦》情节的发展,虽然贾政出场次数有限,但文字中越来越透露出贾政对于贾宝玉的深沉的父爱和望子成龙的心态,但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痛苦。贾政希望贾宝玉能够担负起这个家族的未来,然后这个儿子却痛恨仕途经济。没有一个孩子的出生就是为了叛逆家庭,背叛家族体制,但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个叛逆期,这时候就很需要一个长辈能够像导师一样用正确的,符合时代潮流的思想来引导。贾宝玉反对仕途经济,不读正经书,即使拿到今天,也是众多家长无法接受的,而贾政作为一个信奉如家思想的孝子严父,妹夫林如海也对他赞赏不已,“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非膏粱轻薄仕宦之流”[8]。作者更是有直接描写“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溺扶危,大有祖风”[9]。


可见贾政在书里总体是一个正面的封建大家长形象,他本身是最适当的来作为贾宝玉思想导师的人。贾宝玉不喜读书,至少不喜欢看那些八股时文,仕途经济的封建正统教科书。而贾政其实可以及时的对他进行思想上的纠正,贾宝玉整天厮混在姊妹之中,很容易迷失自己作为封建家族继承人的责任,渐渐失去一个男子汉的担当和使命感,老祖宗和王夫人的溺爱更是让整个贾府都曲意奉承,这类描写书里比比皆是,连赵姨娘都说“有了宝玉,竟是得了个活龙”。[10]当全府都在溺爱这条“活龙”的时候,也就很少有人去注意贾元春留下的“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的告诫了,可见贾元春对整个家族的未来,比她的父亲更有远见。原来“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形有同母子。自入宫后,时时带信出来与父母说:“千万好生抚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忧。”[11]贾元妃毕竟站的更高,所以看得也就更远,她的视野是贾府一众即便连贾政也不具备的,贾宝玉毕竟没有接受封建正统思想的洗礼,做事也就把整个时代的伦理道德乃至人情置之不理了。没有系统完备与时代相符合的教育的人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地位身份越高,那么炸弹的威力也就越大,给家族乃至给社会带来的危害也就越大,这是任何时候都颠扑不破的道理。贾宝玉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接触的人也都处在金字塔的中上游,即使是当时的歌妓名伶也都是被大家所供养的,这也就为“不肖种种大承笞挞”埋下了伏笔。


贾宝玉出身豪门,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让他既没有了苦读的动力,也没有任何来自于生活的压力,终日混迹于纨绔子弟之中,并结识了蒋玉菡,这也直接导致了贾宝玉在全书中最惨烈的毒打。原来,忠顺王府长史官听闻了消息来贾府逼问琪官下落。贾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对宝玉失望不满,经审,宝玉抵赖不过,始说出“他如今在京东郊外离城二十里紫檀堡置田购房”一事,直把贾政气得目瞪口呆。正待送那长史官回来教训宝玉时,不巧又遇贾环添油加醋诉说宝玉强奸金钏未遂致其自尽,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了,这才把贾政彻底激怒了,逼使贾政下死决心即便做个罪人也不许任何人劝止,放言要立刻将逆子打死。


当掌板的举板痛打时,犹不解恨,亲自操板咬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都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杀父拭君,你们才不劝不成!”[12]


可见贾政平日里也经常用棍棒严词来教育宝玉,而左右又时常劝解,贾政是在竭心尽力地扮演一个严父的形象,即使在大观园题词时和“老学士闲徵姽嫿词”宝玉大展自己的才华,作为一个小孩,这才情已属不易,但是贾政纵使心中得意,表面上也仍然维持着一个冷面郎君封建大家长的角色,还是表现的非常严厉。贾政的迂腐呆板在对于孩子的教育上表露无遗,他对于孩子的教育被当时仍然非常流行的八股封建传统教育所深深束缚,而他自己却全然不知,甚至还颇为自得。但是他却没有重视孩子内心的感受,他每每的冷水浇头虽然可以让贾宝玉戒骄戒躁,却也可能随时会浇灭孩子创作的火花和灵感。在贾政的教育中,我们看到的多是批评,却几乎没有什么表扬,也许在封建时代,父为子纲,必须拿出一副父亲的威严来,尤其是在这种封建大家,做父亲的必须一本正经,板着脸孔,可是这一板就把父子之间的感情疏远了开来。我们很难想象贾宝玉会和贾政坐下来高谈阔论,而呈现在脑海中的只有“无知的蠢物!你只知朱楼画栋、恶赖富丽为佳,那里知道这清幽气象。终是不读书之过!”之类的话。


其实作为贾政这样的修养气度,完全可以有余力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为能够担起整个家族的兴衰责任的人来,但是贾政却没有意识到一个家族的明天,应该在下一代上下更多的工夫。他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的教育态度给贾宝玉带来的敬畏感会给宝玉读书精进带来帮助,为此,他甚至把自己的父爱藏在了棍棒的背后。就像他在笞挞了宝玉之后“不觉长叹一声,向椅子上坐了,泪如雨下。”一个年过五旬的长者,更何况是身为工部员外郎,城府深不可测的贾政,他始终尊崇着儒家的威仪,这样的真情流露估计在政老的人生中也不多见。可能鲁迅的半句话可能有点接近贾政当时的心情吧“怒其不争”,这也是当代很多“狼爸”们对自己孩子狠下心肠的,而且很多父母用藤条把自己的子女送上清华送去北大。贾政的教育方式的悲剧不在于他不够狠,而是他太少去管教宝玉了,教育方式又过于单一,他盲目的采取了一种只会增加孩子叛逆心里的教育方式,“棍棒教育”,甚至为了演绎一个严父、“狼爸”的形象,他从来都不给宝玉一个好脸色看,就算在大观园试才的时候也是把自己内心的得意和对儿子的赞赏藏在了严词呵斥的背后,把宝玉吓的“连连倒退,不敢再说”。可见这样的教育是在抹杀孩子的创造积极性和胆识的,也让父子之间的感情越发疏远开来,我们在书里很容易可以发现贾政在整个家中并不是一个让孩子们欢喜的人物,即便是元宵佳节,全家人都取乐说笑,贾政一在就让大家都不自在了起来,宝玉只能唯唯而已,连一向活泼开朗的湘云也不像平时那样素喜谈论,只好钳口禁言,其余闺阁女子就更不肯多话,弄得席间拘束不乐,最后还被贾母撵去歇息。可见贾政虽然在家里地位崇高可是在家里老祖宗带着大家高乐的时候他连一个旁观者都做不成,还要被撵回去歇息。


一早就给一个才满周岁的孩子定性为酒色之徒已然为一个失败的教育埋下伏笔,老太太等人的溺爱更是让真正的教育无法实施,一个疏于管教的引导者,只有在亡羊之后才知道去补牢,采取的也不过是棍棒的鞭笞,丝毫没有让孩子认识到错误,更没有半丝悔意,这样的教育就注定了没有任何的作为,也必然会失败。


三、儒家思想的代言人


(一)清朝的理学思想


理学是我国宋代出现的一种新儒学,它经历“宋初三先生”的孙复、石介、胡瑗等人的发展,最后由二程和朱熹集诸人之大成创立了新儒学——理学,也称为程朱理学。它经历宋元明三代,诞生于宋代,从元代开始兴起,到明初发展到巅峰,于明末开始败落,在这段时间里,对我国的教育和文化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13]理学思想通过文化培养人才,开启了忠君的高潮,从此封建王朝没有再从内部瓦解过,权力之争从外戚、权臣那里转化为对外族侵略的矛盾。很好的维护了内部的统一,社会相对稳定,有效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文人士大夫的社会地位提高,发展了中华文化,创造了很多灿烂的文明。然而也带了很多消极的影响,文人开始变得迂腐,重视繁文缛节,拖慢行政速度。开启了重文轻武的风气,导致国家国防力量羸弱,面对外来侵略不堪一击。儒家孔子所倡导的“权”的思想变得僵化,行政机关解决问题的能力下降。对妇女进行了多方面的禁锢,强化了贞洁等等葬送女人一生幸福的各种观念,让中国妇女从此陷入被压迫的深渊。封建王朝虽然因为儒学的不断发展维持着他的生命力,却深深地禁锢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的自由。明末清初,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出现了大量的启蒙思想家,如顾炎武,王夫之等,他们反对君主独裁,提倡民主,提倡法制反对君主专制,批判继承传统儒学,构筑具有时代特色的新思想体系。


到了清朝,思想统治愈演愈烈,还上演了臭名昭著的文字狱仅庄廷鑨《明史》一案,“所诛不下千余人”。从康熙年间到乾隆年间,就有10多起较大的文字狱,被杀人数之多可想而知。而曹雪芹就生活在这样的年代,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文人用自己清醒的视角审视了当前的教育和思想、但是在思想上,清代继承明代推崇程朱理学政策,清康熙帝特下圣旨把朱熹列为十哲之一。用书中薛宝钗对探春的话说:“你才办了两天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连孔子也都看虚了呢!” [14]将朱熹与孔子并列,可见我国古代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朱熹影响之深远。而曹雪芹显然受到更多的是启蒙思想家的影响,从他笔下的宝玉喜欢自由,热爱自然,曹雪芹的教育观念一定程度上和明末思想家们达到了契合,成才的目的是为了“经世致用”,他也将自己的观点完全渗透到了自己的书里去。


(二)贾政服膺的儒家观念


贾政“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的。”可见贾政是符合封建传统教育对于人才的评价观的,况且“为人谦恭厚道,大有祖父遗风”“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弱扶危,大有祖风”[15]可见他也是符合封建道德观的,而他所生活的清王朝时代正是儒家文化衰落的时代,政治箍制异端,皇权袭断真理。就连家庭内部情感的自然抒发也被弄得一板一眼虚伪做作。


贾政在《红楼梦》中是儒家思想的象征,他的生活枯燥得乏善可陈,他为封建儒家思想的紧箍咒所深深束缚,甚至失去了作为人很多本质的快乐。他希望得到亲情,却又把自己束于高阁,保持着自己孤高的姿态,因此围绕在他身边的亲情也就演变的生硬,虚伪,“克己复礼”,让他对家人的“爱”显得迂腐而疏远。用呵斥责骂表达自己对于宝玉的爱子之心,用官吏见皇后的礼节参见元春来表达自己对于女儿的关心,和妻子妾侍相敬如宾,对贾母言听计从。他在家庭里面已经失去了享受温暖的地位,贾母拒绝他参与园内的游戏,孩子们只要贾政在场就会变得拘束不自然,本来温馨而随意的家的感觉被折损得七零八落。


无可奈何,他只能召集了一众清客相公,吟诗作赋,一方面是附庸风雅,恐怕也难免有聊解孤独的想法吧。


(三)贾政的教育策略和行为


贾宝玉虽然在诗词上面颇有些才情,却对于“四书五经”没什么兴趣,这就好比现在的很多孩子往往对于课外知识比课内书本更加钟爱一样,而大部分家长往往觉得如果因为课外书籍而荒废了“正书”就属于不务正业了,贾政也没有脱离俗套,他甚至说


“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 “自今日起,再不许做诗做对的了,单要学习八股文章。限你一年,若毫无长进,你也不用念书了,我也不愿有你这样的儿子了。”[16]


政老的教育内容过于偏执,而这也是明清时期整个社会的风气,一个社会时期的教育往往浸透着一个时代的思想烙印,当时宋明理学经过了一系列发展,把儒学思想打造成了一把真正的枷锁,束缚着整个后封建时代的思想和教育,而到了明末清初社会动荡,统治者为了弱化民志,更是把这种思想统治发展到了极致,虽然王夫之、顾炎武等先觉文人已经随着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而开始慢慢觉醒,随着当时的三纲五常越来越约束人们思想,他为了维护封建统治已经开始压制扼杀人的自然欲望和创造性。三大思想家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受到了当时启蒙思想家的影响,所以他按照自己为原型所塑造的贾宝玉也就被刻画成为一个反对封建传统教义,渴望思想自由的形象。虽然从现代意义上来看可能具备了一定的进步意义,可是即便如此,现在哪户人家的孩子要是一心看些课外书籍,对自己的学校课本一概不管不顾,甚至像宝玉那样一把火烧了,恐怕即便是现在的哪个家长来看都是很难接受的,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平日里贾政就对宝玉没有好脸色了。


故而贾政对于宝玉向来严词吝色,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约束贾宝玉的性格,当家里大多长辈都对他宠爱有加的时候,孩子很容易恃宠而骄,成为纨绔子弟,贾政恐怕也不会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但是他的方法过于单一,无非就是打、骂,再无别的手段,对于贾宝玉的功课也没有日常的督促,例如又一次贾政出差前让贾宝玉写字,可是宝玉等到贾政快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完成,可是居然相处了让姊妹们代写这么荒唐的举动,还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这是非常让人费解的,可见贾政对于自己儿子的笔迹并非十分熟悉,虽然贾政在朝为官,备受器重,然而在孩子的教育上仍然有些疏懒,这也就难以避免失败的结局。


四、梦醒时分看儒家教育思想


(一)贾政儒家教育思想的合理层面


其实贾政对于宝玉的教育也非一无是处,当他从熟掌处了解到宝玉专能对对联,虽不喜读书,偏倒有些歪才情似的,就给了贾宝玉几次机会展示下自己的才华,贾政整日忙于政务,虽然腾出来关心宝玉功课的时间少之又少,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对贾宝玉的日常学习也并不是漠不关心的。他给宝玉展示才华的机会一方面是在鼓励孩子,但是他当面却又不肯多加赞扬,这也是他内心的那份腐儒的气质在作怪,一方面他可能不希望宝玉因此就洋洋自得,况且这也不是贾政所认为的正经功课,另一方面也是在维护自己威严形象。他是从孩子的未来和家族未来的角度来考虑贾宝玉的教育的,毫无疑问,从宏观上来说,这是正确的,一个男孩子确实应该学会去担起家族的责任,尤其是像贾宝玉这样身系如此一个大家庭兴衰的角色。


纵观《红楼梦》的描写,我们就可以看出贾政是一个严肃,有作为,有礼有节的人,他用这种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孩子,也算是符合当时社会的是非观和道德观的表现。


(二)贾政式教育梦碎的历史原因



当然,贾宝玉毫无疑问放到今天也会是一个不爱学习的问题少年,即使现如今家长老师们思想越来越开放,也很少有人能够容忍一个孩子不上学不看课本,专盯着杂书视若珍宝,对女孩子的胭脂水粉感兴趣,甚至还有龙阳之癖。当然对待这样的孩子,现如今可能会有一些更人性化的办法,只有当我们强调以学生为本,我们才会去关注孩子的内心成长,放下棍棒的时候,才会有谆谆教导的温暖,用情感来感化无遗是现在教学中教师和学生建立沟通的一种重要表达方式,关怀的力量恐怕对于一个浪子更胜过百般杖责。宝玉是一个非常敏感而感性的孩子,他虽然有贾母的溺爱,但是却从来未有接受过庭训,溺爱一直都是爱的一种错误而强烈的表达,它忽视了孩子内心的成长,甚至只是自己内心对于孩子爱的宣泄,真正帮助他们的,是为他们建立正确的是非观,价值观,帮助他们区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而不是纯粹的让孩子一心扑向学习,为了功名仕途呕心沥血,如贾瑞,爷爷家教甚严吧,却倒在了女色上,他内心不够坚强,没有足够的定力。贾宝玉不爱读书,这是现在很多老师一样会面对的问题,孩子不爱读书,没有办法在读书中体验到快乐,读书让他们感受到的是厌倦,疲惫,无趣,枯燥。这种时候,怎么引导就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了,如何让孩子开始转变观念,发现并体验到学习中的乐趣,进而热爱学习。


其实教育自古以来就渗透在每一代传承的关节之中,教育的本质就是一种传承,而教育本身由昨天的传统教育走到今天的现代教育,又由今天的现代教育成为明天的传统教育,本身也是在不断传承与发展着。其实教育的方式和内容一直都随着时代在不断发展,很少有一部小说能够如同《红楼梦》那样生动的把封建大家的父子关系写得让人如此身临其境,一幕幕如在眼前一般,而父与子之间就面临着家族的传承问题,“子不教,父之过”,可见古代父子之间的“庭训”一直都是一段佳话,家族越大,那么传承的使命和责任也就越大,教育的成效和成果可能就会决定一个家族未来的兴衰。《红楼梦》是封建教育的一个缩影,所有的父亲都怀揣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愿在教育自己的孩子,这就对教育的成果和质量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所以教育的讨论从未停止,甚至跨越时空,跨越文本,跨越种族。《红楼梦》虽然不是一部专门撰写父亲教育儿子的小说,但是现代人还是应该从贾政对于宝玉的整个教育失败的过程中去发现一些闪光点来成为我们以后借鉴的经验,虽然从结果来看更多的可能还是吸取失败的教训!


《红楼梦》散,令人唏嘘不已,那样鲜活可爱的人物,粉墨登场,数十万文字慢慢渗入我们的心里,温暖却遗憾,作者忠于原型,虽然高鹗作美,给了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读者心里也都明白,曹公的谶语“落了片茫茫大地真干净”才是全书的真正归宿。虽然造成这一切的主要是复杂的政治斗争,但是我希望给小说一个如果,如果这份家业到了宝玉手里,这个家族能够有另外一份命运么?恐怕很难,宝玉就没有一个能够担起这份责任的肩膀,究其原因,政老难辞其咎。下一代决定着一个家族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未来的命运,教育更加是永恒的话题。《红楼梦》不愧是中国古代长篇小说的最高峰,他用那样细腻而深沉的对话、行为来反射明清时期的几种教育态度和思想,并且擦出了强烈的矛盾和火花,也成为了推进小说的一条重要线索,其中利弊更是留给我们思考什么样的教育能够不再让宝玉式的悲剧再次上演。


(三)儒家思想的时代扬弃


“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可见儒家从来对于教育都是非常重视的,这也是儒家思想早期的价值观为广大老百姓所接受的原因之一。而儒家学派思想之所以久兴不衰,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能够与时俱进,从内部修复矛盾,找到一个和时代主流相契合的点。


先圣孔子庭训一时成为佳话,又有“子不教,父之过”,家庭教育是儒家教育中的重要一环,“雨泽过润,万物之灾也,情爱过义,子孙之灾也”,可见家庭教育关系着子孙家族的未来。


但是一成不变的教育毫无疑问无法施展到每个孩子的身上,也无法跟上时代的步伐,儒家思想渊源流传,其间与无数思想家的努力改革密不可分,每一次改革就让儒学脱胎换骨,既迎合着人们的价值观,又规范着人们的价值观。


到了民主自由的今天,我们对于孩子的教育也要用很多全新的眼光去看待,孩子的视野越来越开阔,我们仍然用家长威逼,棍棒教育的一套很容易产生孩子叛逆的情绪,就像贾宝玉一样反叛,乖戾。传统的儒家教育可能往往把孩子的兴趣抹杀,而无视孩子对于“四书五经”等传统教材的反感。这时孩子的身心俱疲,教学内容更是枯燥乏味,他们在学习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学习中的挑战让他们掉头就走,更加不可能在理智的挑战中感受到快乐。


随着新课改的深入,我们越来越关注孩子内心的成长,教材一改再改,就是希望能让孩子真正找到学习的个人意义,在课程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实践与探索,引导者更多的去鼓舞和信任孩子,而不是像贾政那样为了维护自身的威严,而放弃对孩子的表扬和赞赏。


其实,在先秦时期我们的儒家就有了多元智能的评价,比如子路,以勇力闻于世,位列72贤人前列,颜回,品行出众,端木赐,善于言辞,甚至善于弹琴和驾车的也位列其中,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开始越来越注重于功名,反而走向了单元智能的评价,科举成为了读书人出人头地的唯一标准。终于新课改渐渐让我们找回了最初的人才观,其实我们往往会走得太远,以致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而出发,但无论如何,儒家学派一直在前进,也一直符合着时代的主流。


结语


今天我们从教育的角度读《红楼梦》,不光需要一种历史的眼光,更需要在中外教育思想的交汇视野中去审视。是的,现在我们对于下一代的关注超越了以往的任何时候,而且以后我们会投入越来越多的精力去研究和提高我们的教育水平,那么在这个节奏迅速,人心越来越功利的时代,怎么去守护教育这最后一方净土,让孩子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将会成为我们新的课题。


《红楼梦》像一面镜鉴,虽然它不是以教育为主题,但是我一直认为对于下一代失败的培养是压死这个封建大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历史给我们带来的丰富价值就在于不要重复前人的错误。


[1]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四回 86页

[2]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十七回 282页

[3]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二十三回 第395页

[4]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三回  第63页

[5] 取百度: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02701853.html

[6]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一回 第1页

[7]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二回 第35页

[8]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三回 第44页

[9]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三回 第45页

[10]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二十五回 第430页

[11]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十八回 第303页

[12]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三十三回 第557页

[13] 《程朱理学的兴衰和影响》李自力  《安徽中医学院学报》2004年第04期

[14]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五十六回 第883页

[15]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第三回 第63页

[16] 《红楼梦》庚辰本 齐鲁书社 一九九四年版 第九回第1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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