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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速度的艺术

时间:2018-06-20     作者:长风   阅读


1

与节奏相比,我更喜欢速度这个词,它所携带的特质更接近我心目中的诗歌。

决定一首诗的品质,不是语言、言说对象,甚至不是诗意或境界,而是它的速度。

诗歌是速度的艺术。

诗有品相。以路为喻,最差的是土路,颠簸坑洼,黄沙漫天,一点小雨即泥泞不堪,裹足难行。口水诗,散文段子当属此列。

稍稍快一点是石子路,虽说同样免不了灰头土脸,走总算没问题。有点小叙述小感悟的小时代诗歌,正好符合这一点,这一块占据了中国诗江湖的绝大部分。

再快一点的就是省道国道了,运气好的话,也能拉倒八九十码,但岔道口,路边的小鸡小鸭很让人不爽。我以为,国内的著名诗人,撑死了也就这水平吧。

你以为最快的该是高速,或者动车,那就错了。我说过雄鹰之所以快,更关键是择机而动、一击命中。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所谓诗歌的速度,不是一味的快,而是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意义。

比如我们要到河对岸看风景,有人坐船,有人绕很长的山路,而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踩着小溪里的鹅卵石过去。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抄近道,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在现实社会面前,早就晕头转向、慌不择路了。梅克尔写到:这就是诗。

诗人通过时间抵达希望的终点。


 

2

伟大的小说、戏剧等,本身就是一首恢弘的史诗。虽然我坚持认为大部分小说的写作其实是个体力活。诗歌是一切艺术最为精致的部分,它的动人之处正在于速度,看看米沃什的这首《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个并不使人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看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再看看特朗斯特罗姆的《十月即景》:


拖船锈迹斑斑,它为何停在远离大海的内陆?

这是一盏熄灭在寒冷中的沉重的孤灯。

但树有强烈的色彩。信号传向彼岸!

有几声像是为了让人听见。

 

回家路上,我看见钻出草坪的蘑菇。

这是一个呼救者的手指。

那人在黑暗的深底抽泣。

我们是属于大地的。

 


3

读读这些作品,你能清晰感受到诗歌中转折、跳跃所带来的速度,速度所带来的诗意和意义。那么,如何获得速度呢?


1、转折,即转换表达,包括地点、对象、情感等,由此制造速度。比如:


米沃什的《窗》

 

黎明时我向窗外了望,

见棵年轻的苹果树沐着曙光。

 

又一个黎明我望着窗外,

苹果树已经是果实累累。

 

可能过去了许多岁月,

睡梦里出现过什么,我再也记不起。

 

2、跳跃,省去中间的叙述和过度环节,从一个平台直接跃升至另一个平台。因线索、思路、表达的中断而创作速度。比如:


波卜霍夫斯基的《平原》


湖。

那湖。

塌了

岸。云霞底下

鹤。白色的,突闪的

游牧民族

几千年。随着风

 

我从山中来。

我将在这里生活。我曾是

一个猎人,俘获我的

确实草。

教我说话,草,

教我死和听,

长久地,说话,石头。

你教我留下,水,

莫打听,风,莫打听我。

 

拉金的《盛年》


一种停滞的感觉。。。。。。正如,我想象,

直到孤单的身体变得

疲倦,不真切;

然后开始感到一种向后的牵引

在替代,令人厌恶而专横------

有人说,充满欲望。

 

这一定是生命的盛年。。。。。。我闭眼,

仿佛疼痛;的确疼痛,想起

这场哑剧,

关于补偿与消解,

挫败与伪装,事实上,构成了

我生命的盛年。

 

3、穿插,在平静的叙述下突然横插一杠,打断原有的节奏,在陌生化的语境里凸显速度。比如:


卡佛的《窗》


昨夜,一场风暴袭来,毁坏了

电路。我从窗子

向外望,树木半隐半明。

低垂着,覆上了白霜。广袤的宁静

笼罩着乡野。

我向来深知。但在那一刻

我感觉到,我这一生从未许过

虚妄的承诺,也未做过

逾矩之事。我的内心

尚且纯净。后来那天早上,

当然,电路重新接通。

太阳从云层后步出,

融化了白霜。

万物和从前一样。

 


4、意象,意象是思想的浓缩,好的意象犹如在诗中安放了弹簧。借助意象中的隐喻、意义等急速完成情感的表达。比如:


特朗斯特罗姆的《风暴》


猛然间,漫游者在这里遇上

高老高大的橡树,像一头长着巨角的

石化的麋鹿,站在九月的大海

那墨绿色的城堡前面。

 

北方的风暴。正是山梨树的果子

成熟的时候。人在黑暗中醒着

能听见橡树上空的星星

在自己的厩中踩踏。

 

4

全诗结构严谨,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这是一首诗获得速度的基本前提。好比一个运动员,四肢修长,肌肉饱满结实,才有跑得快的可能。

我说过,所谓好诗,就是那些经得起反复阅读的诗歌。好诗,就是意想不到,就是一眼看上去很简单,可无论你如何努力,就是写不出来的那种。我想表达的是:诗歌是速度的艺术,速度的获得表面上看是我上面例举的几种方式,其本质还是思想性,没有思想支撑,说什么都是空谈。

诗人的思想性体现在对人类、自然认识的深度和广度上,更为重要的是深度的经线和广度的纬线交织成稳定的价值观体系。犹如阳光编织的巨网,它温暖生命万物,标注出黑暗的边界。它扇动真理和正义的翅膀,把我们引向大自然,引向那些沉默的存在。

关于思想性,我在风言风语中已有罗列,此处不重复。

我们曾有过辉煌,但现在呢?看看四周,有几样东西属于我们的原创?诗歌不是世外桃源,落后自是必然,对此我们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对于什么著名诗人,标准写作之类的,能免就免了吧,挺丢人的。

时下最常见的诗歌当属于思想的碎片,没有萃取,没有形而上,诗歌始终飞不起来。一段描写,加上点滴感慨即称为诗,90%以上是如此。这是思想的懒惰,长期以往,只能是碎片化写作,零星化写作,随机化写作,运气化写作,灵感化写作,无法进取,终无法像波浪一样持续推进,难等大雅之堂,难成大家。


对于思想的锤炼,我以为:

1)敬重诗歌。把诗歌当宗教,用一生去修行。不要给自己设定目标,不要担心失败,你和诗歌的遇见,这可是天赐良缘呢。

2)处理好诗歌和日常生活。诗歌不是让你出离社会,把自己供起来。诗歌应该让你变得更加智慧,生活得更好,而不是相反。

3)多读少写。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这话单单指向那点小天赋,勉强说得过去。作为诗人一定要多读书,精读泛读博览群书,特别是我们当下的诗人,阅读是迎头赶上的最佳选择。尽可能少写,不写也无所谓,这世上不缺你那几首。

4)静思。常说宁静致远,此心安处是吾乡。安静是一份状态,更是我们的追求。安静下来,才能听到大自然的声音,才能与自己与社会与宇宙对话,静心锤炼思想,在更高更远处看见。

5)爱。热爱,珍惜,期盼,渴望,赞美,歌唱,悲伤,迷惘。。。。。。。。。可以没有诗,但不能没有爱;可你应该知道,有爱就有诗,她像永恒一样长久。


一剑人间宣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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